第60章孽果

天河斜落,晓星渐沉。

青山碧岭，银溪如练。

采药女拂娘，家住溪水下游,长居此地十年有余。每日清晨，她都会抱着木盆,坐于溪边的鹅卵石滩间，披着渐明的曦光，认真浣净着手中的衣裙。

半袭清风裹着尚未扫净的落花，飘然拂过她的身旁，只留下轻浅的余芬，混着雨后潮湿的水汽，铺陈着在方圆之内扩散开来。“敢问姐姐，此地便是洛神山吗？”

听见声音，拂娘抬手蹭去脸颊上的水珠，回头看去，但见一位身穿浅紫绸裙的小娘子，身上背着竹篮，许是因为步履匆匆，气息有些急促，话音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喘。

虽以轻纱遮面，却难掩其下过人的姿色。尤其是那双似剪水般的桃花眸，如盈润月，顾盼生辉，单瞧着便知是个活色生香的小娘子。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会儿有幸能见着如此赏心悦目的美人，拂娘自然心情大好：

“是。此地风景不错,山间还有不少名贵的草药。”“瞧姑娘的模样,也是来寻草药的？”

那位漂亮的小娘子点了点头，眸中漾起柔和的笑意，璨然似星，直教人不经意间便醉在了那汪水潭中，再不知世。

拂娘笑了笑：

“那可算是来对地方了，你要找什么？这山我比神仙都熟，凡是在山里长的药草，就没有我认不出名儿的。”

小娘子问道：

“如此……七叶莲，姐姐可有听过？”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似是藏了柔柔的弯钩，搅得人心弦一颤，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

拂娘的声音也放轻了些：

“自然，七叶莲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能治不少病呢。”“我记着，山腰处便能采得一些。你瞧，顺着东边这条小路上山，盯准那些奇形怪石，就在石缝隙间深处，准能找到。”小娘子笑了笑，敛衽行礼：

“多谢姐姐。”

拂娘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恍惚间有些失神，待她收回思绪，抬头看了看天，嘴里不自觉地嘀咕道：

“近些日子阴晴不定，若是下了雨，山路可就难走的很呢。”浓荫蔽日，枝叶扶疏。

薛宓娴弯下腰，手腕稍用了些力，纤细的指间便多了一株紫红色的七叶莲，上头还沾着未散的清露。

她仔细理去根下残泥，便将草药放进了竹篮里。洛城小住已有月余，虽孤身一人，可没有后顾之忧的日子，是她难能自得的清静。

更何况，心中有着期盼，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快了，转眼间，张珏已解决了疫病，自那村落踏上归途。

洛神山距洛城不远，听闻其间能采得七叶莲，薛宓娴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她记得这草药不易得，张珏心心念念已久，他的一个丸药方子正缺这味药调配。

若是能得了七叶莲，他会高兴的。

不远处传来几声间续的鸟鸣，薛宓娴坐在一块巨石上，清点过竹篮内的草药，估摸着数量差不多够了，且她体力告罄，须得尽快踏上回程。可没走出多远，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薛宓娴微微仰起头，见团团乌云积聚上空，密布于灰蒙蒙的苍穹间。

幸而她倒是带了伞，只是山路本就不好走，若是下起雨来，更易生变故。她加快了脚步，想赶在大雨前下山。

天不遂愿，才不过几里路的功夫，便已是暴雨如注。手中的伞撑不住，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石子路上。偏偏此处又是个陡峭的坡，一旦摔倒，便会沿着光滑的卵石快速滑落，下方是处水蚀断崖，若是跌下去，也够鬼门关走一遭的。薛宓娴单手紧紧护住自己的竹篮，另一只手挥舞着，抓住一切她能看到的东西。

被扯断的枝叶轻拍在她的脸上，不断落下的雨水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能听到耳边的风声越来越疾，背脊的骨骼与坚硬的石子不断碰撞，传来阵阵无法磨灭的钝痛。

即将跌落之际，她紧紧抓住一根藤蔓，半个身子悬吊于空，几乎将神魂都甩了出去。

骤然的失重感，薛宓娴不自觉发出一声惊呼，更不敢低头往下看，只能用尽仅剩的全部力气，握住那根救命的藤蔓。大雨将她淋得分外狼狈，身上的衣裙似乎都在滴水，可这性命攸关之际，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掌心被粗糙的藤蔓磨出了口子，雨水浸润传来针刺般的疼痛。脚踩着石壁的粗糙处，薛宓娴尝试借力攀爬，可雨势太大，她几番挣扎，手臂酸软到了极致。

动作间，肘节处的麻筋狠狠撞在了凸起的碎石上，她本能地卸了力，身体立刻开始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飞身扑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身体瞬间的腾空后，落在了地上。那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的腰后，生怕再磕碰着。

劫后余生的感受带来巨大的冲击，薛宓娴有些睁不开眼，朦胧鸣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甚至来不及抹去眼前的水泽。视线便渐渐变得模糊，她最终气力不支，身体一软，倒入来人的怀中。雨声浙沥，泥香透雾。

高处剔透的残珠缓聚成滴，玲珑轻坠，落于幽微，恰与地石凹陷处的浅浅水潭，撞了个清润满怀。

薛宓娴睁开眼睛，动作迟缓地撑坐起身子，身上的衣裳已经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