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轻贱
薛宓娴咬他,推他,乃至最后打他,骂他,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恶劣手段,偏偏都无法将他从自己的身边驱离。
她精疲力竭,抵在他肩上的手渐渐垂了下来,又被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李容卿单手揽着她的腰,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掌心的灼热温度却能穿透衣料,分毫不差地传递过来,激得她浑身战栗,再难言语。那些曾经不堪而又被印刻在深处的回忆,再度被他唤醒,身体的感知与本能的迎合,时刻忤逆着理智的支配。
她不想这样的。
她也不想与他再继续发生任何关系。
可是,偏偏指尖所传达的,又是截然不同的讯号。五感神识都在颤动着喧嚣,脑海里那个让她厌恶又抵触的声音,仿佛终于得到了拨云见日的机会,说这样做是能让她感到舒服的,说她可以试着去接纳他的肆意妄为。
薛宓娴有意识地想躲,可是在一片混沌中,分不清方向,只能无措地服从于身体的本能,最后的情势,便只能变成了主动往他的怀里钻,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拒还迎。
她咬着唇,眼眸微阖,呼吸都有瞬间的凝滞,努力用自己的意识表达抗拒,试图重新夺回被欲/望和冲动所占据的身体支配权。尽管明白此举或许并非出自于她的本意,可李容卿不得不打心底里承认,他那卑劣的心脏,因为她的靠近而热烈跳动,迸发出了此前孤身相思的光阴岁月里,从未有过的能量。
唇齿间弥漫上一层淡淡的血腥味,如同可怖的浓雾,却是给予彼此神经强烈到几近难以招架的刺激。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近一步,想要撕开冠冕堂皇的体面伪装,用最为原始本能的姿态,宣泄心底如潮流般涌动的爱恨情仇。唇上大抵是在方才的缠绵撕咬中,形成了细微的伤口,可李容卿并不在意,只是用舌头轻轻一勾,便卷去了那点点血沫。喉结滚了滚,他看着薛宓娴的眼睛,当着她的面,甘之如饴地咽了下去。血肉交融,他巴不得能与她这么做。日思夜想,已成为心底难以磨灭的执念。
能让她的血留在自己的身体里,李容卿觉得自己仿佛是得到了神赐的虔诚信徒,让他隐约地感到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自此心神便再不受掌控血液,伤痕,爱憎,厌悯……
他不知餍足地汲取着她身上每一缕因他而变化的情绪,像是从中得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病态滋养,能让他的心神愈发紧密地黏融在她的身上。薛宓娴拭去丹唇上那片柔软的湿润,又羞又急地瞪了李容卿一眼,微微转过身,抬起手用力从睫下擦过,只是不想让眼要那么快地在他面前落下来,不想将自己的弱点和盘托出。
然而,当彼此的目光再度无意间短暂相接,薛宓娴却从他的眸色中,品出了一点不太寻常的意味。
他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分明什么动作都没有继续做。可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视线,却似于无声中,化形成了一条带着倒钩的藤蔓,沿着她的小腿一点点往上爬,紧紧缠住纤腰,缚住双手,卷住双腿,再贪梦地绕上玉颈……
她在他面前,依旧无处遁形,一览无余。
她甚至不敢细想,此刻他的脑海中,自己究竞会变成了何等不堪的模样。可仅仅是设想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铺天盖地的耻感,便如同浪潮将她淹没,漫无边际地涌入她的四肢,侵蚀着她的理智神魂。不等薛宓娴再有动作,李容卿轻笑一声,施施然收回了自己那如狼似虎的视线,仿佛无事发生般,转而蹲下身子。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地上的银钱,缓缓地重新装入袋中,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紧紧攥着的手指,不容抗拒地塞进她的掌心,将钱袋递还给她。薛宓娴夺过袋子,颇为不自在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借着身侧的镜子,胡乱地理了理鬓边那被弄乱的散发,又将腰间被扯散的绦带重新系好。她分明是想要遮掩自己的狼狈,可是无形之中,似乎事半功倍,并不遂愿。正当薛宓娴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小指忽然被人紧紧勾住。骤然腾空离地,薛宓娴惊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托举着坐上了妆台。
“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耐心再次告罄,拼命想用疾言厉色来掩盖深处的惊慌失措,可表现出来,那双桃眸含着淋漓的水光,分明已虚张声势至极,却没有半点威慑力。李容卿单手搭在妆台边缘,半跪下身子,不动声色地托住她的脆弱。下一刻,他竞是学着小黄狗先前的模样,凑了过来。那张清姿俊秀的玉面,被飘然落下的衣裙悠然半遮,只漏出微红的耳尖。薛宓娴又惊又恼地轻轻颤抖,冥冥中却有一股异样的电流破开血肉骨骼,卷着好不容易归位的神魂,再度抛往九霄云外。她生怕他借机得寸进尺,连忙伸手阻止,推拉动作间,小指却忽然触及半盏温热。
她陡然一惊,挣扎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又被他不由分说地紧紧攥住。若是捏着她的手指一寸寸按过去,并不难发现,其关节处有着因执笔落下薄薄的细茧。
这些年,她生命中那些他所缺失的过往,似乎都被尽数揭开。下一刻,李容卿星眸微阖,舌尖轻轻抵上茧子的边缘,沿着边缘的轮廓,描摹得分寸不差。
雨后的土壤,细密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