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被风吹落的野籽在其中安家,静待着下一缕春风后的萌芽。
熟悉的位置,总能让薛宓娴不自觉地想起一些难以启齿的回忆来。那阵急雨也曾降临过别处风光,让萌芽的脆弱难以招架,让草木蒙于无声却难以抗拒的润泽。
曾经坐于他的怀中,曾经落于他的脸上,曾经颤于他的身前……李容卿大抵是食髓知味,好一会儿才在她的指腹落下一吻,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
目光被如玉般的指尖牵动着,如饥似渴。
曾经远在天边的念想,如今分明近在眼前,却又死死压抑着,化作难以言表的求而不得。
薛宓娴抽回自己的手,狼狈地负于身后,又羞又气,再也顾不得什么高下尊卑的礼数,再次直呼李容卿的大名,急道:“你疯了吗?”
她颤抖着质问。
李容卿看向屋外的小黄狗,剑眉轻轻一挑,声音里沾染着云雨收歇后的暗哑,一字一顿道:
“你喜欢它。”
他上前一步,视线落下,似乎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你看,只要能讨你欢心,我什么都愿意做。”薛宓娴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感觉自己与他之间,似乎是存在某些物种的隔离。
分明是使用着同种语言,可字词组合起来,她就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堂堂一国之君,关天化日之下,竟然大言不惭,煞有介事地与一只小狗争起高低,还美其名曰要讨人欢心。
变态至极。
薛宓娴看着他,深觉实在是无话可说。
她轻轻一甩袖,将他从自己的面前推开,而后状若云淡风轻地收拾整齐,转身离去。
可事与愿违,从背影望去,她显然是落荒而逃。李容卿依旧保持着那般的姿势,决然地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他黯然垂眸,嗤笑一声,自嘲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方才碰过她的那只手,缓慢地抬起,轻嗅指间温蕊余香。赵娘子虽有不舍,但听闻其中来龙去脉后,倒也支持二人的离开。只是那袋子银钱,薛宓娴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说服赵娘子收下。赵娘子近些日子犯了旧疾,连带着那饭馆都张罗得吃力。她扶着腰,靠在门边,皱着眉数落完旺儿的不是,才把视线转到了薛宓娴身上。哪怕赵娘子知晓薛宓娴身份有别,但她也从未见过薛宓娴摆什么主子的架子,偶尔串门拜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见有什么顺手的活儿,便帮着做了,不会有半句怨言。
赵娘子一边拦她,一边扭头往屋里喊旺儿:“眼里没活,在榻上躺着。让人家姑娘来替你收拾,可真是出息!”薛宓娴眨了眨眼,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眉眼弯弯,莞尔轻笑:“这些日子旺儿独自守店,定是件辛苦的差事。倒也算我的不是,没顾上来帮衬一二。眼下不过是小事,便让他歇着吧。”只见她挽起袖子,从身旁的盆里拧了一条抹布,轻车熟路地擦拭碗筷上的残余,而后将刀具也一并洗净,再整齐摆好。一双白皙纤手经过井水的涤洗,如出水芙蓉,越发细滑柔腻,水滴从葱根般的指尖轻轻滴落,无声融入地上的砖石里。月上中天,打更人手里的锣已敲了三响,可薛宓娴翻了个身,一点也睡不着。
她探手碰了碰身侧又空又冷的位置,心里始终感到不安,便索性披衣坐起,借着月色微薄的光,摸索着点起一盏灯。张珏晚间托小医童来传过话,说病人高热不退,他要留着待看着喝了药再走,因而回家的时候说不准,让薛宓娴不必等他。若是先前的时候,薛宓娴并不会多想。可如今李容卿依旧待在城中,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到不由得让她有些惴惴不安,摸不清他究竞想要做什么。她自觉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但凡是个要点脸面的人,都不会再做纠缠。但李容卿其人不能以常理衡量,就算眼下尚且太平,可说不准他何时出尔反尔,做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事。
因此,薛宓娴只想赶紧离开此地,离他越远越安心。屋外传来脚步声,她本能地回头,见张珏掸去身上的尘土,仔细刮干净靴地的软泥,才提着医箱走进室内。
他眼中泛着血丝,面上尽显疲色,眉头紧紧皱着,晕着抹不开的忧愁,不动声色地轻叹了一声,而后借步上前,单手将薛宓娴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薛宓娴顺势接过他手中的医箱,搁在了一旁,匀出手自他的颈后缓缓轻抚至肩,柔软的指腹按上紧绷的肌肉,指甲无意间刮过皮肤,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来良久不褪的战栗。
张珏红着脸,同手同脚地将她放开,先是仔细地看了看她的面色,而后面露自责之色,抿了抿唇,拉过她的手,在掌心写道:“是我让你担心了。”
薛宓娴拉着他坐下,手轻轻覆上他的膝,眸中蕴着温柔的笑意,在暗弱的灯光下,折出一点浅浅的光晕,如同蛊惑人心的钩子,让人无意识地心神微颤,从而渐渐放松下来。
她轻轻拨开他耳边垂落的发,似是娇嗔般低语道:“我想着你。”
柔柔的话音轻飘飘地一顿,张珏的心心却紧紧揪了起来,又如同被一片羽毛拂挠,微妙的过电感在胸口炸开,蔓延全身。心跳怦然,如鸣雷鼓,经久不息。
薛宓娴适时抬眸,指尖点在他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