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么？”

张珏抬起头，讷然嗫嚅着轻不可闻的胡话，眼见着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是忙不迭地回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薛宓娴垂眸轻笑，一点点靠近，在二人鼻尖相距半寸处停了下来，抬起手，柔柔地抚平他眉间郁结：

“出了什么事，让你心烦成这般？”

张珏怔了片刻，见薛宓娴笑着歪了歪脑袋，方才回过神来，从怀中摸出一纸信函，递了过去。

好半响，薛宓娴垂下手，轻声道：

“此人的意思，是请你去那偏远的村落一趟，替他们诊治此等恶疾。”张珏没有说话。

薛宓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问道：

“你可找人核实过身份？莫要是什么骗子才是。”张珏抬手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已去详细打听过，那人的确是那村落的主簿，平日里常与传书往来，疫病并非虚言。而且，他对那村落的地形有所了解，若是推测不曾有误，疫病或许是源于被污染的水井，才造成众多村民高热腹泻。事由危急，断断拖延不得。

只是，此去归期不定，他们原定的计划与行程，终究是不能按时兑现的了。主簿寻上门拦住他的时候，张珏破天荒地有过那么一瞬间微薄的，恶劣的动摇，想要自私地成全己身来之不易的安宁……可也不过只是呼吸之瞬，他便抹平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接过信函，转向医者应有之义。

薛宓娴低下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她倒是并未思考过张珏放弃的可能。疫病死了许多人，莫说是路途遥远，哪怕是隔山跨海，张珏都会前去瞧瞧。

此刻，薛宓娴心里虽有空落，但生而为人的同理心，亲手扼绝了所有念想。片刻后，纤长细密的睫羽轻飘飘地抬起，露出其下明亮的水眸，迎着张珏歉疚不安的视线，莞尔一笑：

“如此，我们另想办法就是。”

晨光熹微，长空欲晓。

李容卿搁下笔，将密函递给一旁侍立的风升，吩咐道：“此信送与陆昭，让他先行将禁令推颁下去。若有异报，待得朝会再议。”风升接过密函，低声应下，指腹在信封上摩挲片刻，忍不住开口：“陛下，陆昭到底是公主驸马……哪怕是旧日恩重情深，也难保他不会有背叛之心。”

李容卿自然知晓他要说什么，只是冷声嗤笑，侧目看了过去，眉梢轻挑，明知故问：

“何意？”

风升微微阖眸：

“有水洛的例子在前，属下以为，陛下应当尽快回京，洗尽朝中一-不臣之心。″

屈指在桌案上轻叩了几下，李容卿并不回答，只是开口道：“张珏那边盯着的人，可有动静？”

风升暗中叹息，拱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