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伪(1 / 3)

夺敌妻 渡澹澜 2421 字 4天前

第57章恶伪

薛宓娴回到院内,她先是在原地木然站了一会儿,神思恍惚,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离了。

曾经在程府被胁迫的恐慌,目睹程氏惨案的惊惧,以及京城一次又一次的崩溃与绝望,再度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将她深深淹没。她捂着胸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平复心情,靠墙缓缓滑坐下来。记忆恢复的起初,她是麻木的,如同被重伤后濒死的人,感受不到心中的疼痛,可随着时间流逝,她整个人被前后截然不同的回忆夹击,几乎彻夜不眠,黑默默流泪。

每当此时,张珏便会默默坐在她身侧相陪,倾听她哭诉自己的委屈与痛苦,陪着她一起释放压抑的情感与愤怒。

后来,她渐渐学会了和解,却不料,李容卿总会在她的生活渐次向好的时候忽然出现,将一切摧毁而后带着戏谑的俯视,嘲弄她的悲戚。这些天,为了不让亲近之人担心,薛宓娴强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露出半分,甚至水洛的葬事她都能配合周全,断然没有任何脆弱症兆。可方才同李容卿打了个照面,薛宓娴便知晓自己的伪装不过是徒劳,她也从未走出过那个雨夜……

晨光熹微,周身渐明。

一阵突如其来的轻风,出其不意地吹倒了角落里的扫帚。原本微末动静在四下无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将薛宓娴从纷繁嘈杂的思绪中猛然拉了回来。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扶着墙根站稳了身子。小狗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异样,低声鸣咽着凑了过来,用那毛绒绒的脑袋,主动蹭了蹭她的小腿。

薛宓娴顺手摸了它一会儿,收拾好心情,转入屋内。张珏大抵是累得狠了,脑袋沾了枕头就睡过去,即便是过了饭点,也不见有半分要醒转的模样。

薛宓娴蹲在他的身侧,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又软语唤着他的名字,想着让他至少垫垫肚子再睡。

可张珏翻了个身,口中喃喃梦呓着听不懂的话,眉头紧皱,睡得昏沉。薛宓娴托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伸出修长白皙的玉指,一点一点地缓缓推开他眉心的褶皱,拍着他的脊背,柔声轻哄了几句。大抵对于张珏来说,她的声音或许当真有安神舒缓的效果。他听了她信手掂来的几句轻哄,面上的神色竞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又绵长。

等不到张珏起身,薛宓娴便按着他平日里吃饭的喜好,择了一些点心放入食盒,而后自己潦草吃了几口,权且作罢。月白风清,夜幕笼垂。

薛宓娴与张珏同床共枕,却怎么都睡不着。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李容卿昨夜的模样,似是已经成为了心底深处防御的本能,逐字逐句地拒绝推敲着他每句话中的含义。她至今都想不明白,李容卿究竞是为何能在她身上,这般执迷不悟,乃至于到了连性命都可置之不顾的地步。

他如今身为一国之君,只要他想,只要他给下面的人明示,无论是什么样的美人,哪怕是上天入地,也自有人为他寻得。当年在京城,他们之间隔阂颇深,除去失忆的那段时日,几乎没有什么时候能够让彼此和颜悦色地交流几句完整的话,通常只言片语便能闹得不欢而散。更有甚时,他们完全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凭借着契合的身体和生涩的欲念,进行着超脱凡胎素体的意识合流。

那般日子,她过得厌烦,除了痛苦与折磨,全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值得留恋的乐趣。

她绝对不想,也不可能再让自己回到那个牢笼的。正当薛宓娴撑着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内忽然传来几声犬吠,而后便是急促且用力的拍门声,连张珏这个陷入无意识昏睡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眯起眼睛,半梦半醒间,含混不清道:

“怎么了?”

薛宓娴拍了拍他的手背,抬手轻轻在他眼上遮了一下,而后点上灯,柔声低语道:

“没事,我去看看。”

她披衣起身,拉开了院子的那扇木门。

门外,地上拖迤出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风升敲门的手悬空了片刻,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暗色的眸中似是沉着几分不清不明的情绪。薛宓娴见了他,不由得微微蹙眉,轻声道:“陛下又怎么了?”

她想起昨夜李容卿不拿自己发烧当回事的场面,垂眸轻叹一声,说道:“大病初愈,烧热也是常有的,不必如此。陛下且喝了药,安睡些时候便是。”

“不。”

风升简短地吐出一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腰间的佩剑,似乎接下来的请求于他而言颇为不易,难以启齿。

他的嘴唇翕动着,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竞是直直地朝着薛宓娴跪了下去,在阶上磕了个响头:

“娘娘,求您了……”

此刻没有旁人在场,他却少见地主动唤了薛宓娴一声"娘娘”“求您去看看陛下。陛下不肯喝药,不肯进水,就这么干熬着,连嘴唇都枯白了…”

薛宓娴蹲下身子,想要将风升拉起来,可是他的模样看上去,是她不回心转意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实在劝不动,便也就此作罢。她挽了挽鬓边散发,水眸明睐,面上虽带着客套不失礼数的笑,却在风升祈求的注视下,淡淡摇了摇头: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