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乞怜
“李容卿!”
薛宓娴又气又急,慌乱中回头望了一眼,朝着正对李容卿址牙咧嘴的小黄狗轻轻竖起一根手指,不动声色地晃了晃。犬吠声划破四下沉寂,李容卿本能地略有卸力,薛宓娴把握时机,将他用力地一把推开。
久病初愈,李容卿一时不防,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脊骨与白墙相撞,阵阵钝痛袭来。
可他顾不上疼,目光不敢有片刻游离,注视着薛宓娴的身影,如饥似渴。那小黄狗在她身边待得久了,颇通人性,得了指令,当即偃旗息鼓,虽心有不甘,却仍是不情不愿地伏下身子。
但它也并非就此忍气吞声,充满敌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容卿,无声址了此牙,浑身炸着毛,口中发出沉闷的鸣鸣声,大有他再敢对女主人动手动脚,就要立刻扑上来咬他一大口的架势。
薛宓娴见状,又是一个手势,小狗倒是颇听她的话,到底未再有任何吵闹。待安抚完小狗,她这才起身,反手掩上门,眸色复杂地望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薛宓娴冷笑着轻叹一声,柳眉微蹙,睫羽扑闪,片刻后漠然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李容卿上前一步,再一次紧紧抱住她,不肯放手。薛宓娴眼看着对谈无用,便不再白费口舌,沉默地用力地推上他的肩。可李容卿仿佛是有心与她作对,每回不过是短暂地被推开了几步,紧接着又仿佛磁石般黏了上来。
他的身体与她紧紧挨着,哪怕是隔着衣裳布料,也要不死不休地亲密厮磨在一起。
“还不够吗?”
薛宓娴轻轻笑了一下,忽然变了招数,抬手攥着那滚绣着云纹金边的衣襟,迫使着他低头。
“一国之君,夜闯民宅,做出那等子不要脸面的事来,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当初风升答应过我,只要救了你,自此往后再无纠缠。如今是他出尔反尔,还是你丝毫不顾身边人的体面,胡作非为?”连声质问下,李容卿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眸光失神地微微喘息着,伴随着浅浅小声鸣咽,抱着那纤柔柳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用太大的力道。
可他更不敢放手,生怕自己一时轻敌,她便会像几年前那般不辞而别,独留他一人被放不下的怨念折磨。
亲眼目睹她与旁人之间的恩爱疼惜,于他而言,堪称是有生之年,最难熬过的身心酷刑。
若说起程菩,他还能自欺欺人是为了还情,是为求一处容身之所的妥协,是被那个作恶多端的佞臣以巧言令色所蒙蔽。可面对如今的张珏,李容卿再难找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与张珏相较,他自知品性卑劣,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真君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睚眦必报。
他甚至隐隐觉出,自己除去天生相貌和枕间风情,似乎再难在其它事上占尽优势,时常还不免会落于下风。
如此一来,恐惧便成了心中长久无法逾越的关隘。所有人似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偏偏只有他孤身被抛弃在了原地。他害怕她会如梦中幻影那般,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不见。他害怕她当真狠心离去,让他无论使出什么心计手段,都再无半分可能挽回的余地。
心中所求不得的念想,就这般反复无常地折磨了他岁岁又年年。贪嗔痴,怨憎会,佛家八苦似乎统统在身上轮转经历了个遍。最终执欲成了心魔,牵扯七魂六窍,化为他甘愿穷尽毕生性命,也不想再次失去的珠玉仙果可他又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
李容卿自幼孤伶,以仇恨怨念为养料,见惯了皇权的欺凌践踏,自然也对弱肉强食的法则趋之若鹜。乃至心有所动,即便知晓强求之难,却仍是为此不控手段。
事到如今,他只是害怕薛宓娴的抛弃,并未真心悔恨曾经犯下的过错。因而,临到阵前,那些曾经腹中推敲斟酌了千遍,早已滚瓜烂熟的词句,瞬间忘了个干净。
能够脱口而出后再挂于嘴边的,只剩下了那发自肺腑的挽留:“别走。”
“别赶我走。”
“求求你……别离开我。”
一声又一声的轻语哀求,伴随着似是无觉的哑声喘息,细密而又浓烈地将薛宓娴紧紧包裹,让她听得耳根莫名一热的同时,又觉出几分令人发笑的惊异。此般模样,简直与那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视天下万物皆为掌中玩物,又对人间真情嗤之以鼻的李容卿,判若两人。对于被摧毁的滋味,他这不是清楚得很吗?那么,当初对她那般不择手段的时候,为何不能有些许片刻的共情呢?还是说他即便知道那是错事,也毫不犹豫地下手去做?薛宓娴的手搭在他的肩头,用力地推了一下,这一回他已有了防备,便没有再轻易推动。
甚至,他的手还抱得更紧,在她接连推拒之下,变本加厉。他并未认识到自己的错处。
意识到事实,薛宓娴冷笑一声,心底生出几分嘲弄的怜悯与荒谬。若非是细枝末节处的相像,她恐怕都要以为,先前自己所见的这位哭得可怜又俊逸的男人,是不知被何方神圣夺舍后来戏要她取乐的了。纤纤柔黄不经意间搭上他的颈,掌心与肌肤短暂相贴,竞被那极不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