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温度刺灼了一下。
薛宓娴登时警觉起来,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当即变了脸色:“身上为何如此烫热?”
她的手又覆上李容卿的额头:
“何时起的烧?”
他避而不答,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了埋,贴着她的肩窝不断地嗅来嗅去。
即便李容卿将她的贴身之物当作重病垂危时刻的救命良药,此刻那股熟悉的甜香气味却也已经不足以再次平复他心中的不安,仿佛只有从她的身上找出自己存在的痕迹,才能让他彻彻底底安分下来。湿热的气息如同迷障萦雾,尽数蒙在玉颈软肉上,又似一根无足轻重的羽毛,时刻不停地搔挠着人心底里最为脆弱的地方。他声音含糊,似是有几分神智迷离:
“你……可是在关心我?”
薛宓娴气极反笑,一时间竞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反唇相讥:“你爱死不死。”
“我只是担心,你这般折腾,会连累张珏这些天的辛苦化为泡影,再要劳烦他去做为难之事。”
可这番话说出来,李容卿却仿佛听不见似的,只是抱着她蹭来蹭去,浑然感知不到她的半分情绪。
看起来,是烧得病入膏肓了。
要是这么死了,算不算替天行道?
邪恶的念头短暂冒出来一瞬,便被薛宓娴掐了过去。他若是死在自己手里,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身体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薛宓娴不再由着他胡闹,下定决心,直扳过他的脸,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巴掌:
“能听见我说话么?”
李容卿耳边只余嗡鸣杂声,可身体却似是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瞬,紧接着眸光骤亮,带着几分期望与兴奋,如同即将渴死的苦行者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生命之源,满怀热切地凑了过来。
可那浅浅的巴掌印,不过几息便散了。
他却在心底深处暗暗祈求,那印记能够在身上停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像刻舟求剑的标记般,永远地留在他的身上。他曾经执迷想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想要像所有人宣告自己对她的占有,想要满足自己那卑劣而又疯狂的欲/望。在历经鬼门关外来回后,李容卿顿然恍悟,比起单方的占有和臣服,他更希望得到她满心满眼的珍视,得到她亘久不移的依恋,得到她不遗余力的真心。他所求甚多,却无一圆满。
呼吸间不经意的对视,那眸光便如同水下长藻般波动交织在了一起,剪不断,理不开,难分离。
几乎是瞬间,薛宓娴便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然而不过片刻就踪迹难寻。
到了这般地步,他竞还有心思肖想风月情场。为了这些俗事,连生死都甘愿罔顾……
薛宓娴并无触动,只觉此人当真是无药可救。于是,她再次推了推李容卿,平静地开口:“你发烧了,若是无人接应,便自己回去。”“张珏应给你留了退热的方子,喝一服药或许便能退热,总之不管是什么法子,先将烧热退了要紧。”
她隐约记得,张珏曾经与人解释过,重病之后的余热,无需格外紧张,但也不能随意忽视。
不过,李容卿的生死,他自己都不当回事,又与她有何关系?思及此处,薛宓娴又道:
“我不过这么说着罢了,莫要自作多情。若陛下再执意孤行,张珏不会再救第二次,我也不会。”
“夜深露重,陛下慢走。”
这回,李容卿虽烧得神智迷糊,但也根据她的口型,分辨出了她在说什么。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起初他尚还满心欢喜,以为薛宓娴心里尚且记挂着他的,至少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他以为她是忧心的身体,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所以才说服了张珏帮他治病。怨恨也好,余情也罢,都是因他个人而产生的情绪,都弥足珍贵。可惜,现下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生死病苦,他如今都可以不在乎。
比起这些,真正能刺痛他的,是她的不在意,是她反复提起旁人,是自己只能成为一个附庸于旁人,乃至不值得费心的存在。他可以接受她恨,或者哪怕是别的什么情绪都可以。但绝不能像如今这般,让他成为身边可有可无、无关轻重的累赘。李容卿黯然垂眸,心中早已是天崩地裂。
“你跟着一起回去。”
他闷声编出拙劣的借口:
“那药方不知落去何处,你陪我找找。”
听了这话,薛宓娴轻笑着,淡淡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陛下身侧有亲近侍卫,有数众太医,有万千黎民。只要一声令下,自有数不清的人甘愿为你鞍前马后地效劳。”
薛宓娴的声音越来越轻柔,甚至李容卿有种她在向自己软语撒娇的错觉,可是她说出口的话语却没有半点心软怜惜,意有所指:“这世上,即便一个人所获的权力再大,也不可能为所欲为。他总有掌控不得的东西。比如日月星辰,比如潮汐起伏,比如真情人心。”“所以,就不要再强求了。”
“对你,对我,皆百利无一害的事,何必再执着下去?”李容卿咬了咬牙,颤抖着再次握上薛宓娴的手。被甩开,却又还是不死心地挣扎着握上,十指紧扣……如此重复几回,李容卿终于无法自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