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彻底认清了她的态度。他皱起眉,微微阖眸的瞬间,清泪自细密长睫中溢出。薛宓娴尚未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出乎所料地听见了“砰"的一声。再仔细一看,竟是李容卿直直跪在了地上,双手攥着她的裙角,脊背略弯,原本藏于袖中的东西,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薛宓娴垂眸,只见那是一个无甚特别的小木雕。可他们都记得木雕的来历。
她想起那年京城诗会,自己原是不善人前计较,却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与陌生秀才据理力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赢回这件得之不易的战利品。其实,恢复记忆后,她还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失忆时发生了什么,残忍地回忆起她是如何对他一往情深。
那些巧笑嫣然、软语温存、心心相印,失忆时的经历越是美好,如今便越是让她恶心。
桩桩件件,都是她无法容忍的,来源于自己的背叛。故而,薛宓娴总是选择性地将那段记忆抹去,闭口不谈。她抛下满身枷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而当初执意为她锻筑牢笼之人,却固步自封,被困在了永远逃不开的过去。
这些年来,李容卿一直贴身带着她的赠礼。作为对照,那块同样身为归鸾赠礼的玉坠,薛宓娴早在离京的那天,便将其扔进了湍急流水漩涡中,再也不知去向。李容卿的眼睛又湿又红,极度的绝望与恐惧,让他忘记了自己矜贵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曾引以为傲的权势,甚至忘记了自己屡试不爽的威逼利诱。他只是想求她。
求她再看看自己
求她不要那么干脆利落地将他抛下……
心里这般想,可是话到了嘴边,习惯已成自然,他说出口却是:“我不在乎。”
“若你当真如此想要我去死,我便就此成全你,不好么?”薛宓娴长长叹息,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在她面前做出这般模样,可他的一言一行,与曾经竞然别无二致。无非是拿性命压人,无非还是拿这些事压迫她屈从。这一招已经不奏效了。
口是心非,谁不会呢?
薛宓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水洛下葬的那天,张珏对自己说的话一-张珏一边烧纸钱,一边说:
“我们总这么回避谈及往事,他会越陷越深,从此执迷不悟。若能让他死心,以后你就自由了。”
掐断念想这件事,与其让张珏代劳,不如由她亲手去做。薛宓娴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衣角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指缝中毫不留情地抽了出来。
她看着他,眸光平静而又疏离。
她曾经充满怨恨地看过他,失忆后,她也曾满心欢喜地望向着他。可是如今,那双多情又含韵的桃花眸中,再也没有半分笑意。没有泪水,不见怨恨,甚至连那么一点烦扰也就此消散。最后,薛宓娴轻声道:
“陛下自便。”
语毕,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衣袂轻旋,那扇朴素的木门被轻轻地打开又关上。
如此作为,也只是为了不要吵醒张珏而已。李容卿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呆怔在了原地。她当真将自己视作为了,一个无关紧要、从不相识的陌生路人。他长跪在薛宓娴的院门外,哪怕是到了这般境地,也换不得她半点垂怜。他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如同灌了千钧般沉重,竟然半点也施展不开。胸/腹阵阵翻江倒海,他咳出一口血,目光紧紧锁在了那扇门上。若是几年前,他或许会一脚将门瑞开,又或许会直接命风升带些人,上门将人强行掠回自己的身边,再用尽手段锁困起来,不给她半分自由。可是如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确错得厉害。他后悔自己曾将她当作消遣的玩物,后悔自己曾经为复仇那般不择手段的强硬,只想着圆满一己私欲,而没有半分考虑到她的处境与心情,更后悔自己在京城,频繁施压威胁,越是抗拒越要强求。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正确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懂情爱,不懂怜惜。他只是在用利好于自己的方式去对待她,甚至因此希望对方能感恩戴德,给予他付出应有的回报。
她说的对。
总有些事,是权高位重也强求不来的。
可如今,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