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要害：“我是不曾想，那个向李怜玉背叛我的人，竟然会是你，倒真叫人失望。”水洛自知已无力回转，可神使鬼差间，他总觉得应该再做些什么，声音里带着从未见过的哀求，开口道：

“陛下，如今娘娘既一切安好。可否请陛下高抬贵手，就此放过？”风升怒不可遏，将他踹倒在地，按着他的脖子，渐渐红了眼眶：“你！”

“你如今竟成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人，事已至此，竞还想着要为那个女人说话？”

李容卿冷笑一声，抬手示意风升放开：

“这些年，你明知她的去向，却从未说过半分。我命你去查行踪，屡屡碰壁，也是你不惜欺君，也要帮她隐瞒。”

“不臣之心，其罪如何，你知晓的。”

风升抹去眼泪，松开手，“砰”一声跪下，手搭在了剑柄上，闷声道：“陛下，水洛犯下如此大错，实难饶恕，理应按规处置。另外，身为师兄，疏于防范，属下自该领罚。”

剑横在水洛颈上的那一瞬，李容卿出声制止：“慢着。”

风升松开手，水洛摔趴在地上，呛咳着喘息。李容卿单膝触底，半蹲着身子，冷声道：

“你与李怜玉，究竞串通了多少事？”

水洛的声音在发抖：

“陛下……早已知晓，不是么…”

李容卿坐实心中猜测，浑身发冷。

他缓缓站起身，漠然嗤笑一声，沉默片刻后，冷声道：“朕原以为，问雪楼的气节，是刻在骨血里的。”“门规之下，从无叛徒。”

水洛抬起头，与风升对视相望，数年的生死情谊，将他逼入崩溃之地，再也受不住对方那般的目光，节节败退。

他自知叛主之举实在卑鄙，可他又做不到再将薛宓娴拖入囚笼，眼睁睁看着她从云端落入深渊。

水洛闭上了眼睛，饮剑自刎。

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气若游丝，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对上风升通红的双眼：

“师克兄……

“陛下……

他负罪良多，此命当绝。

收拾完碗筷，薛宓娴见自己的衣裳被钩子挂破了个口子，便回房翻出针线，在灯下缝补起来。

虽然今时今日，与曾经的生活天差地别，可她心里总是在想，能考自己的双手度日，不依附于人，不委屈妥协，已然知足。至于回家的线索，她与张珏努力过，并无收益。那也不必急于一时，至少如今的生活，总不会比之前再难熬了。

剪断线头，薛宓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抬起头，发现张珏正坐在门槛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小狗不知何时被抱了过来，此刻趴在他的腿上，吐着舌头，黑溜溜的眼珠也一起落在她身上。

一人一狗相处格外融治，此刻小狗的尾巴摇晃着，正如张珏眸中的情绪，怀着缱绻柔情，将她缓缓笼罩。

薛宓娴拿针线的动作顿了一下，刚想和他说点什么，便传来一阵叩门声。张珏站起身，放下小狗，自觉去开门。

那小狗“呜"一声，摇着尾巴在薛宓娴身边来回转了两圈，而后欢快一跃，扑进了她的怀里。

薛宓娴站起身，只见张珏点了点头，又进屋取起了医箱。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道理，于张珏而言，从不是一句空话。哪怕是看不见光的日子里，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信仰。她自知无法阻止：

“天晚了，你腿脚不便，让我陪你去，好不好？”张珏轻轻摇了摇头，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只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自己去去就回。

薛宓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直至次日天明，张珏依旧未归。

听闻此事，赵娘子也不顾饭馆的生意，与旺儿一起挨家挨户地敲门，帮着她找。

薛宓娴数不清自己敲了多少次门，多少次充满期冀地问询后，又是黯然失落地道歉离去。

三人皆无所获。

旺儿挠了挠头，倒了盏茶递过去：

“张大哥会不会是上山采药去了？”

赵娘子一拍大腿：

“诶呦，我想起来了。是有个人说，看见张公子往东边去了。那可不是进山的路么？”

见薛宓娴魂不守舍的模样，赵娘子便并未让她跟着，自已带着旺儿匆匆出了门。

薛宓娴心里难过得很，根本坐不住，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跟出去再找一次。

行至巷末，她蹙起眉，似乎听到了一些声响。循声而去，只见那是一间空置多时的院子。因地处偏僻，也无人愿意租，镇子上来的新人屈指可数，便只能就此空关着。“你在找人？”

听到这个声音，薛宓娴浑身的血液如同被冻住一般，头皮发麻，腿上如负千钧，再难移动分毫。

心跳咚咚地叩击这胸膛，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起来，颤抖着握成了拳。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他的嗓音。

二人之间，不过数步之遥。

他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堂堂皇帝出巡，怎会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薛宓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将头深深埋着，压低了声音：“是我迷路了。”

“借过。”

错身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