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脱身
待李容卿离开后,薛宓娴屏退宫女,去往一处僻静之地。她再难忍住那股不适的恶心,体内翻江倒海,连带着头脑都变得昏昏沉沉。她浑身冷汗,却用尽了力气,按着自己锁骨中央的凹陷处,拼了命地想要将那褐色的药汁呕出来。
她扶着枯树,起初是站立,后来站立不住,脚步虚浮,跪摔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蔓延的钝痛,亏耗了她最后一点维持体面的心神。
手上的指甲因用力而轻微劈裂,薛宓娴气喘不休,忍着钻心的痛,拭去那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又用帕子一遍遍擦着自己的手、脸,还有身上所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靠在背后的树干上,薛宓娴看向不远处朦胧的残雪,头顶辽阔的天被宫墙切割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温热的泪水再度倾落而下。她不想坐井观天,可也出路难寻。
这样的日子,她还能熬到尽头吗?
昏沉间,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寻到了薛宓娴,将她扶了起来,先是搭了她的脉息,紧接着又轻拍着背脊给她顺气。
他似乎想喂她吃什么东西,可她浑身打颤,虚弱无力,牙关本能地紧紧咬着,根本无从下手。
不得已,那人抬起她的脸,微微俯身,试图用唇舌顶翘出一条通路。可薛宓娴此刻戒备心很强,下意识地狠狠咬了上去。那人疼得抖了一下,却也没有丝毫退缩放弃,直到将一颗入口清凉却又带着微苦的药丸,顺利渡入,才缓缓松开了她。薛宓娴靠在他的怀中,想要努力辨清眼前人,听得又是一阵脚步声渐近。宫中特有的熏香顺着寒风飘了过来,她几乎立刻应激,恍若忽然被人抽了筋骨似的,陡然挣扎起来。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是李怜玉的声音:
“薛姐姐,是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
“此药先含着,莫吞,待化得差不多了再咽下去。”张珏眼眶通红,他抬起头,看向李怜玉,手紧紧攥成了拳,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李怜玉轻声叹了口气,片刻后,说道:
“我倒是未曾想,皇兄会这般……他既然起了疑心,不彻底斩草除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几日,宫里会发生一件大事。”
“趁此之机,我会送你们离开。”
再度醒来之时,薛宓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殿宇,并非原先所熟悉的东宫。不过,倒是有一人能够暂且让她心安。
“宴歌!”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泪水应声而落,薛宓娴甚至来不及将衣裳穿戴整齐,便掀开被褥,翻身下榻,动作极快地扑了过去,将她紧紧抱住。宴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双手用力地回抱住她,良久也不愿松开。因此前并不知晓宴歌还活着,薛宓娴冷静下来后,先是掐了自己一下,以为自己已然魂归不夜天,这才能与久别之人相见。宴歌擦去脸上的泪水,扶着薛宓娴坐下,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安慰她:“娘娘,那日殿下并未杀我,而是将我送出东宫暂避祸事。此处是和元公主的居所,若是事成,您往后都不必再回东宫了。”薛宓娴怔了片刻,随后眸中迸出希冀的微光来,连着眨了眨眼,语气中虽期盼,却又带着令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当真?”
宴歌抬手替她拭泪,笑了笑: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公主做事,可是从未失手过。”薛宓娴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那张珏呢?”
“公主可是救下他了?”
宴歌答道:
“娘娘莫要忧心,张太医活着呢。若非此计,如何能让他也安然脱身。公主思虑周全,自然是错不得的。”
二人未说多久的话,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门外,两列侍卫整齐分列,腰间利剑尚未出鞘,可每个人的手却已牢牢搭在了剑柄上,似乎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削铁如泥。自中间走出一位女子,装扮高贵华丽,身上的衣裙甚至绣了金丝凤纹,逶迤在后的裙摆上更是用明黄以点缀。
宴歌起身行礼:
“参见丹荣公主。”
李琼若看了薛宓娴一眼,微微抬起手,轻描淡写地点了点,语气中似是有几分蔑意:
“这位就是太子妃?”
宴歌没有说话。
李琼若冷笑一声,一挥手,便有人自两侧上前,架起薛宓娴的胳膊,在她口中塞上毛巾,双手反扣,押着往外走。
而宴歌仿佛慢半拍似的,这才开始阻拦,声音里总有些夸张的成分,似是逢场作戏。
李琼若分明是皇后的人,为何却与宴歌有所往来?李怜玉也与皇后并不对付,她既然选择了支持李容卿,便是皇后的眼中钉。以她运筹帷幄的本事,还有徐钦霜从旁作辅,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到需要向敌方投诚的地步。
薛宓娴心中有所疑虑,便并未用力挣扎,只被那些人塞进了轿舆,抬了起来。
行过一段路,轿舆落地。
薛宓娴倚在壁上,听见外头传来声响。
盘儿看着将那些人拦了下来,说道:
“不必送来此处,娘娘去了陛下那里。”
“抬到那边便是。”
她身后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