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累了。”
“你能不能,放过我?”
院判回身掩上门,行至偏殿,拱手道:
“娘娘脉象上并无异常,许是因近些日子有过心绪的剧烈波动,这才一-”李容卿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先前你可是说过,她并不会全然知晓那些事。”一时着急,他难得拍了桌子,声音都提高了些许,眸中的焦躁之色显而易见。
院判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神色看上去颇有为难:“殿下宽心,这应当是没有的。娘娘的心智仍有伤损,即便知晓了失忆的事,也难窥全貌。若无旁人从中作引,并不会全然想起。”陆昭道:
“殿下,你这般草木皆兵的,岂不是更容易刺激她么?且听我一言,你且让娘娘安心养病。在西域出了那样的事,又在返程途中遇上刺客,寻常人哪能经受得住这些?”
“易地而处,殿下是否该考虑娘娘的感受?”李容卿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先前的医治法子,不必再做了。”
院判愣了愣,不知他要做什么,一时间呆在了原地。李容卿缓缓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她送给自己的那个木雕,仿佛要从中汲取安慰般,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若是要她一直维持如今的模样,你可有法子?”院判思索着,迟疑道:
“有倒是有,只不过……或许会让娘娘记事能力衰退,微臣行医这么多年来,还未曾用过这个方子。若是弊大于利,娘娘千金贵体,微臣草莽之身,可万万担待不起。”
陆昭眦了眦牙,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提醒他:“殿下,我虽不通医术,可这又是何必呢?”李容卿一抬手,止住了陆昭的话意,斟酌片刻,还是定了决心:“如此,便有劳你每日来瞧上一回。若不见异样,再服次日的药方。试上一月,方可知其功效。”
他断然不敢设想薛宓娴有一丝一毫旧事重提的可能。好不容易才让她忘记程菩,好不容易才得以鸠占鹊巢,强取来如今夫君的身份,自然是要不惜一切地守住。
只是略伤记忆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他有一片真心,会好好照顾她。
而她只要留在他的身边便可,至于别的事,一概不需要她费心劳神。如此交易,对他来说,自然是值当的。
接管兵权后,李容卿越发忙碌堪称,分身乏术。如今皇后已被他逼至绝境,皇帝又只剩下一口气的功夫,连清醒的时候都甚少,他必须要在这最后的对阵中准备周全。这日,待院判离去后,李怜玉才带着张珏,前来探望。关于李容卿所做的事,她早就从陆昭那儿听说了全貌。但她并未立刻告诉张珏,与其通过自己的传话,不如让他亲眼所见,来得深入人心。许是医者仁心,张珏做事总狠不下心,给陛下用猛药时,还会反复征询李怜玉的意见。
他虽成了李怜玉的刀,可这把刀若是不够锋利,那么即便是在关键时候,也只有添乱的作用。
要让这样的人心无旁骛地执行她的命令,必须反复强化他心中的恨意。让他心中的恨,盖过人性底色中的善。
让他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去做违背医者底线的事。张珏走进屋子,便闻见了空气中那隐约有所差异的药味,心中顿时起了疑心,眉头紧皱。
李怜玉瞥了他一眼,笑着坐下,若无其事地握住薛宓娴的手:“姐姐的脸色怎这般不好?可是在怨怪我,当初将姐姐送去西域的事。”对于李怜玉,薛宓娴很难用一种确切的感情形容。至少,在知道那些往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怜玉所施的好意,似乎别有用心。她的善良,总是要伴随着交易作为筹码。
但薛宓娴也并未真的对李怜玉有所不满,
毕竟强求旁人承担风险,并非厚道之举。不论是留在皇宫还是前去西域,她都帮不上什么忙。设身处地,她能理解李怜玉的选择。张珏见李怜玉不紧不慢地与薛宓娴闲谈,半点没有问起正事的意思,顿时着了急,手势比划着,喉中发出嘶哑的声响:“药……药…
得知李容卿在药方上所做的手脚,薛宓娴缓缓阖眸,呼吸在瞬间失去了既有的节奏。
她气极反笑,翻江倒海的一阵作呕,却并不能将那些已经喝下去的药吐出来。
目之所及,她看见了方才李容卿送来的东西。除去价值不菲的夜明珠,还有一样几乎完全按着她喜好,亲手做的精致摆件。
看似珍贵的心心意,落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他一边不惜伤害她的身体也要阻止想起旧事,一边却又自相矛盾地做出夫妻情深的模样,捧出一颗带着刺的真心,逼着她全盘接受。如此,他越想抹去隔阂,事情越会与他所愿背道而驰。薛宓娴捂着胸口,一时间情绪翻涌,险些喘不上气来。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子,拿起那摆件,抬手就要将其摔个粉身碎骨一一李怜玉及时出手拦住:
“姐姐,如此举动,只会让皇兄意识到,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尚且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来。若是他知晓姐姐已经想起了旧事,怕是会更加不择手段。”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珏:
“我们的性命,都在姐姐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