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挣扎间,她的手指隔着单薄衣衫,没入他肩背上的箭伤,贴着伤口切面用力划过,硬生生将那已经止血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尖锐的刺痛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一半带着疯魔的戾气,想要将她撕碎吞没,另一半却是如同摇尾乞怜的弃犬,卑微恳求她的垂怜。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薛宓娴的神经,她如同被人抽去了筋骨似的,脱力瘫软下来,趴在他的肩上,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按住。纤长细密的睫羽轻轻颤动,晶莹的泪珠自桃花眸中缓缓滚落,眼尾晕开一抹惹眼的红。
薛宓娴喘息着,缓缓抬眸。
她的声音打着颤,似乎是惊恐到了极点: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无比熟悉的话语,让李容卿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瞬间顿住。她恢复记忆了?
什么时候?
李容卿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身上坠了千斤重物,艰难地弯下身子,将自己的额头缓缓贴了上去,喘息急促而又紊乱。万箭穿心的痛楚,也不过如此。
他第一次在她的身上,尝到了恐惧心颤的感觉。原来只需一念之差,她既可以将他送上云端,也可以将他踹进地狱。他已经感觉不出自己的声音,只是本能地哑声恳求着:“别这样,姐姐。”
已经给了我的一一
决不许你再反悔收回去。
二人紧紧相拥着,喘息了良久。
薛宓娴从混沌中回过神来,头也疼得厉害,方才的崩溃让她自己都说不出原因,那可怖的画面像是一场噩梦,眨眼间就再也想不起来了。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薛宓娴挣了挣手腕,却是徒劳,只能柔声软语安抚:“殿下?”
李容卿抬起头,眸中暗红一片,带着偏执的凌厉,却又只是虚张声势,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反复试探了几句,确认薛宓娴没有恢复记忆,悬于心上的巨石才重重落了地。
哪怕是西域联军的刀刃贴面划过,哪怕是被追兵逼到悬崖峭壁,哪怕是利剑破穿身体,他都从未有过这般绝望而又恐惧的感觉。他缓缓松开了薛宓娴,片刻后,却又将她重新抱住,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呜咽在喉中涌动着,声色暗哑:
“我还以为,你要离开我了。”
薛宓娴柔声安慰着:
“怎么会呢?”
“方才是我失态了,对不住。”
李容卿心中五味杂陈,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即便薛宓娴只是起身去洗手,即便她只是去唤军医,他也小指勾着她的衣带,如影随形地跟着。
缓缓掀开那被血染透了的衣料,薛宓娴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由得涌上一阵愧意。
李容卿垂眸看着她,觉得自己恐怕是已经疯了,除了心痛之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知觉。
薛宓娴不敢碰他的伤,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于是,她顺势捧起他的脸,柔声道:
“很疼吗?”
李容卿没有说话。
她抬手抹去他睫上湿润,轻声道:
“你都疼哭了。“
李容卿眨了眨眼,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何时有过哭这个举动。云家噩耗传来,他在道观中哭到几近昏死。从那以后,他再未落过一滴泪。但他也没有否认,只是忍着箭伤的疼痛,勾着腰将她抱起,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很疼。”
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薛宓娴的神色:“我真的很疼。”
薛宓娴听不得他说这些,低头垂眸,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为何会突然那般。”
“我……我要如何补偿你?”
李容卿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笑了一下,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箭伤处的血液缓缓滴落,他浑然不觉,只是强迫地加深这个吻。薛宓娴问心有愧,只能迎合。
喘息间,薛宓娴问道:
“这样你就不疼了么?”
李容卿蹭了蹭她的鼻尖,似是即将枯渴的苦行者,遇上了茫茫沙漠中唯一的水源,甘之如饴,生死不顾。
“亲吻可以止痛。”
他面不改色地骗她。
不知是心智尚未恢复,还是亲吻所致意乱情迷,薛宓娴竞信以为真,捧起他的脸,浅浅啄吻,软语道:
“好。”
“那你别动。”
李容卿不自觉地咬了咬牙,浑身的燥意如同被引燃的草垛,经脉下流淌的血液在瞬间沸腾。
薛宓娴根本不知他的煎熬,火上浇油:
“我再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