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陆昭听了，装作低眉思忖，而后一笑：

“殿下当初许诺了他官复原职。君子一诺千金，该不会反悔吧？”李容卿嗤笑一声，对着身侧的风升道：

“灭口。”

“你知晓后续该如何做。”

风升当然明白，对于此等叛徒，李容卿从未放过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亲自去冥府向云将军谢罪，已然是念在交换情报的份上，有所宽待。否则，他会和那些兄弟们一样，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容卿再次看向陆昭，冷笑一声。

而陆昭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做，故而没有半点惊异。他伸了伸胳膊，拍拍李容卿的肩：

“不必着急，萧家已是强弩之末，静待时机便可。”“陛下那边，你可有去看过？”

李容卿皱了皱眉：

“张珏用药吊着一口气，依我看，并非长久之策。”陆昭哼了一声：

“是啊。”

“所以，该换皇后坐不住了。”

薛宓娴托着脸，看向面前的张珏，若有所思般地叹了口气。多好的长相，若是能削去眉眼间的忧郁，挺起腰背来，自有一份清俊冷逸的气度。

可惜，他是个哑巴。

“有太子请人来帮我施针，你怎么每回见了我，还要把脉啊。难道是不治之症，你们都瞒着我？”

张珏听了，连忙抬起头，比划了个手势，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李怜玉端起茶，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张珏把完脉，眉头皱得越发厉害，看着薛宓娴的脸，忽然侧过身子，以袖遮面。

“怜玉，他这是怎么了？”

薛宓娴颇为不解，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请个脉，怎么大夫还落下泪来了？

李怜玉轻叹一声，学着戏班子的腔调，悠悠道：“相思成疾，故而心有戚戚。”

听不懂她的话，薛宓娴抽出自己绢帕，扳着张珏的肩，却又被他躲开。匆匆抹了抹眼泪，张珏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拍了几下，不想让自己在她面前做出这般样子来。

他刚收拾好心情，转过身，却见薛宓娴望着她，眸光似水，婉转动人。不自觉地哽咽，而只是这一瞬，薛宓娴便用手中的帕子轻轻地点了点他那红红的鼻尖，擦去那被胡乱抹开的泪痕，柔声安慰。张珏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胡乱用手势表示了感谢，再也禁不住她的注视，匆匆收拾好医箱，落荒而逃。

李怜玉连忙放下茶盏，低声道：

“你等等。”

她回过身，朝着薛宓娴点头轻笑：

“薛姐姐，待我明日再来与你说话。”

“千万千万，莫要跟皇兄提起我带人给你诊脉的事啊。下回还带话本子给你一一”

眼见着好不容易盼来了个能说话的人，这会儿又都跑了。薛宓娴长长叹息后，看向那几位来收拾东西的宫女，试图搭话。然而，宫女们避之不及，根本不理会她半个字。走在宫墙内的长街上，李怜玉淡淡一笑：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都吓着她了。若是她跟李容卿说什么，你不怕再被拖下去打板子？”

张珏揉了揉眼睛，想起薛宓娴如今的模样，心痛又着急。她总不可能失忆一辈子。

她总会想起来的。

李容卿现在装得琴瑟和鸣，有没有想过来日，她若是恢复了记忆，该如何面对那些完全割裂的过往与当今。

他当然没有想过。他只会考虑自己。

李怜玉明白他的心心思，也不再多言。

“对了，父皇的身体，你要保证能撑到冬日。慢性的药，可以先停一停。”张珏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事成之后，我会安排好的。届时，你只管听我的话便是。”李怜玉说出的话，虽轻描淡写，但颇有分量。而且，她言出必行，即便是没有李容卿，她的才能，也完全能与那龙椅相配。自从说出“弑君”的那一刻起，张珏就隐约明白她要干什么。但仅仅是杀了老皇帝吗？

恐怕没有这般简单。

张珏看着李怜玉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皱起眉。她所想要弑的君，是否包括日后那位坐上龙椅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