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偷香

绿树荫浓,檐落天光。

不过转眼，已至盛夏。

一桩科举舞弊案，震惊朝野。此案牵连甚广，上至朝廷要员，下至乡野县令，凡是在那几年经手过此事的，几乎没有几个人手上是干净的。其中，萧相的得意门生，被查明存有贪墨之举，革职下狱，听候发落。此后，萧相一封上请的密函，越过太子，直接递到了皇帝手中。内容种种，无非是极力陈情，言及地方官员有诸多不易，念及其多年辅佐治理劳苦功高的份上，不可引得众臣人心惶惶，且将从轻发落。可惜，这封折子，根本就没有被皇帝看见。张珏站起身，对着原本的药方涂涂改改，不一会儿便有了一份新的，加重了其中几味草药的用量，又将服药时间略作调整。李怜玉将那折子递给身旁的李容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皇兄，此案被压了许多年头，偏生在这会儿被摊到明面上来，背后可是有人指点？”

李容卿嗤笑着看完折子的内容，没有回答，只是问一旁的内侍：“皇后近些日子可曾来过？”

内侍垂着手，如实道：

“自立夏后，皇后娘娘凤体有恙，一直在凤仪宫安养着，连宫事都不常过问。陛下这里，只是让丹荣公主过来瞧过几次。”李容卿眉梢轻轻挑起，侧目看向身侧的李怜玉：“萧家出了事，她就病倒了。这病还当真会挑时候，来得颇为及时。”李怜玉笑了笑，又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便随着李容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一路相对无言，直至回到了东宫，李容卿挥手屏退众人，端坐于案前，重新摆开那封折子，提起笔在其上一圈：

“跟了我一路，有何事？”

李怜玉说道：

“徐姐姐说，这是清算萧家的好时机。借此机会，彻查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之事。”

对于此言，李容卿心里有数。

先前，他就已查清朝中萧氏拥趸的底细，这一回的舞弊要案，明里暗里，将萧氏一党完全囊括其中。只要能顺着线索查下来，他们一个都逃不掉。但是，只要皇后在一日，萧家即便势微，也不可能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完全被扫出朝野，失去庇护。

李容卿眸色暗了暗，冷笑一声：

“此言在理。这些日子，你盯紧李琼若，萧家出了事，她不可能坐以待毙。尤其是，陛下那边……

李怜玉点了点头，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过去：“皇兄放心，有我在，她保准不会扰了这精心心布下的局。”她故意顿了一下，才悠悠接道：

“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事想说，是关于薛姐姐的。”话音刚落，李容卿应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半响，才生硬地挤出了几个字：

“公主有何高见？”

李怜玉说道：

“近些日子，皇兄公事繁忙，挤不出多少时间陪薛姐姐，这道理我明白的。若是将她一人关在东宫，不让出门也就罢了，可她身边连个陪着说话的人者都没有。前天我去瞧薛姐姐的时候……”

“那模样，比先前又好了多少？”

李容卿漠然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身体往后略微靠了靠，语调冷淡：“东宫的家事，不劳外人费心。”

李怜玉探身过去，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皇兄心里也清楚，云妃娘娘便是这般一一”昔日，皇帝曾将诞下九皇子的云妃秘密禁足于昭阳殿，除了皇帝本人和两位皇子，谁都不能和她说话，一关便是两三年。云妃原本还能怡然自得，安乐度日。

可后来，宫墙深阙的磋磨日复一日，即便生性乐观如云妃，也渐渐彻夜以泪洗面，才让皇后觉出了可趁之机。

思及云妃，李容卿的手指缓缓蜷起，忽然出声打断：“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睛，察觉到自己情绪突如其来的失控，有那么一瞬的恍惚，转而便将那点情绪藏了回去，淡然道：“有话直说便是。”

李怜玉说道：

“七日后，便是回鸾日。今年既不去行宫避暑，京中有花灯庆贺，热闹得很，我想不如带着薛姐姐出宫凑个热闹。”五十年前，隆武长公主在西域立下赫赫战功。得胜凯旋之日，京城庆典通宵达旦，长公主登上北郊回鸾台，与民同庆。这一天便由此被定为回鸾日，庆贺的习惯延续至今。

李容卿想也不想，当即回绝：

“不行。”

街巷中的人那样多，若有个不长眼的，伤了她怎么办？“是她让你来当说客的？若是想去，也该是我陪着她去。”李怜玉提醒道：

“舞弊的案子可拖不了太久，至多一月，必须结案。否则，等萧家想出应对之策，千载难逢的良机可就作废了。”

“皇兄是不放心我？”

李怜玉打小便常常溜出宫去玩，对京城格外熟悉。出宫建府后，她更是混迹于京城各处，广结人脉，满京城里她黑白通吃，从未遇上过什么麻烦。“有我护着薛姐姐，皇兄安心便是。”

李怜玉见他没反应，只能言语间再下猛药：“此事皇兄不答应？我可都已应下了，这般不给我面子，往后还叫我如何去见她？薛姐姐盼着出宫，盼得人都瘦了。期待落空，最是熬人。”“太医说，若要早日恢复，也得保持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