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使他们了无遗憾地相逢。收整棺椁后,我与司马夫人将队伍送至南宫阙门处,我不能脱离樊笼,只好驻足,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年长的女御双眼通红,在身侧搀扶着我,无言转身往九华殿的方向返程。
我每迈动一步,抬棺黄门的脚步则要更快一分,我与禾苗越来越远、背道而驰了。由于心中悲伤太甚,曾经瑰丽广阔的雒阳宫城在我眼前变幻成为可怕的巨兽,身为刘庄的妃嫔,想要活着离开这儿,绝无可能。送葬不是光明正大之事,我未乘辎车,脚步虚浮地步行回到掖庭。沿路来往宫人不少,我断续哭泣,模样颓废,丝毫顾不及失态受罚,强撑精神走到九华殿外,身旁的司马夫人忽然提醒道:“马贵人到了。”..“"我迟钝地望向前方,姨母带着几个女御站立在九华殿前门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见我二人回来,大步上前扶住我的肩膀,难掩心疼地斥责道:“车也不坐,宫人也不带,出走一个时辰,被掖庭令看见又要生出是非!汝可有念及过小五吗?孩子尚在殿中,怎可随心所欲?”我的脸颊被泪水刺得生疼,口干舌燥,颇有左右摇晃之势,全靠一口气硬撑。姨母利落探手为我擦掉泪水,与司马夫人将我左右架起,带回了温暖的殿内她跪坐垫上,握着我冰凉僵硬的十指不停搓动,手劲很大,手心也很暖,什么也不说,只是差人搬来炭盆令我取暖。“你与禾苗瞒着我的事情,就是这一桩。“她道:“那晚深夜,曹缃差人报我,说殿下赐你毒酒,我赶到东殿,中黄门却说是场玩笑。我不便询问细节,只知你犯错触怒太子,近日想来,恐怕他早就知晓了禾苗与贺舍人的私情吧。”“是。”
马贵人面色凝重:“我三人在永安宫的居所如此临近,假如暴室丞或廷将其追溯至那时,私通外男的罪名大有可能波及到我二人身上,思之令人后怕。我垂眸不语,眉头紧锁,颓然地摇了摇头。“洪甫、李婵和贺延年被处死,长姐亦丧命,知晓此事或当事之人已经永远噤声,倘若有心者不肯放过,上报陛下要求牵连,我也只有一死而已。”
“你与你母亲很像,禾阳。"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兀开口:“自永安宫初见你,我便感慨你拥有长姐和贾武仲的优点,样貌美丽,却不失胶东侯眉目里的风刚强,一定会得到太子的爱幸。”
“我纵然像母亲,也难再见到她了。”
“母女皆安然生活在雒阳,又怎无重逢之时?”姨母的指尖划过我脸上干掉的泪痕,又道:“禾苗离世,你仍要生活在掖庭,往后日子还长,倘若一蹶不振,万事休矣。”我抵抗道:“生活在掖庭?此处何言′生活′?长姐一尸两命,贺延年遭到虐杀,纵然他们有错,可洪甫李婵身首分离,又何其无辜?唇亡齿寒,我怎能保证自己未来一定不犯错、不冒犯陛下?暴室丞与阴贵人害死贾禾苗,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马贵人长叹摇头:“禾苗身为妃嫔却私通郎官,陛下未牵连你我已是格外留情。我知你心中怨恨,却万勿使啬夫之勇蒙蔽心智,越是多事之秋,见到陛下与太后越要打起精神,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白吗?”“就像姨母对待太子与先帝一样?"我问:“先帝听信窦固、梁松之言,迁怒外祖马援,致使马家一度困顿。可姨母自从进入永安宫,侍奉太后与先帝至孝,与太子坐而论道,恪守一位好良娣的准则,全然一副以口口为纲的做派。”这番言论吐出,她竟苦笑道:“不依赖他们父子二人,还能依赖谁?禾阳,我叔父所以上书将我与姐妹送入掖庭待诏,又选了你与禾苗进宫,正是期望我们靠近权力,旦夕贵盛,挽救马氏于倾颓之中,庇护贾氏一门侯爵。”我难掩疲惫地垂泪,回答她:“男人的战场在外朝,女子的战场在禁中。我们的父兄都想成为外戚,想通过我们生出的至亲血缘,贵震朝廷。”马贵人道:“他们只知外朝凶险,却不知禁中和掖庭也不是安稳乡。南北两宫,两百顷的地界,一辈子都要围着一个男人打转。但也因如此,既然无力改变,不如把握他。”
姨母的嗓音哽咽了,她侧身握紧帕子擦脸,又迅速坐直身体,恢复得体的姿态,诚恳地向我道歉:“归根结底,因我无子,你与禾苗才被一并选入宫中,倘若事情从我这里改变一分,并不至于使你们姐妹生离。往后你少了长姐陪伴,或觉孤单落寞之时,务必常来我的居所,你我二人乃血缘至亲,从今往后,当共进退。”
“其痛在心,可以恸哭流涕,却也该使它快快过去。"我望着面前跳动的火苗,魂游天外般自言自语:“她说过,陛下的权力可以抚慰我,也能够伤害我,倘若他某日收回了权力,我又能留下些什么呢。”她回复:“你还有皇子,有容貌身姿,在上天没有收回这些东西之前,它们由你全权支配。”
我的周身逐渐温暖起来,在出神沉默的间隙,姨母到外殿抱来小五,跽坐在我身侧。婴孩身上乳臭未干,带着令人可爱的味道,我正要伸手将他接过,指捏儿子光滑白皙的脸蛋,姨母竞忽然制止了我的动作,说道:“禾阳,去净净手,擦把脸,洗掉丧葬之死气,再回来抱炟儿。”洗去死气,才能安然拥抱我的新生,我起身净手,褪去曲裾和纱衣,从她怀中接过了我乖巧柔软的小五。
马贵人道:“宫人胡氏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