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甚多,却仍能勤导爱护。妾只生有小五一个,头脑愚笨,必然格外用心,才不辜负陛下圣恩。”
不知是否提及他的同胞兄弟,刘庄忽然转而擦拭嘴角,不接话了。我抬眼示意司马夫人带人出去,而后问道:“陛下,樊夫人既想见炟儿,也是婶母的一份心心意,东海国距雒阳甚远,得准回京一趟不易,您为何下诏回绝呢?”他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将帛帕甩在案边:“炟儿还小,不便多见生人,况且樊氏已到西宫拜谒母后数次,目的达到,何必再来掖庭烦扰卿母子二人。”
“目的?“我问:“樊夫人与东海王一向敦厚,他们能有什么目的?”“卿就馆分娩,朕连下三诏方归,看来错过了热闹的大事啊。”我将沉甸甸的小五往怀里提了提,乖顺认错道:“小五弱小,回宫一路颠簸恐受不住,等他强壮些再回最好。况且妾生产之初身体臃肿,也不愿那时回来,令陛下看见。”
刘庄道:“卿之美丽更甚从前,无需妄自菲薄。”看见他膳罢起身,我立刻将小五放在帷幄之内的龙虎纹漆床上,跪地恭敬地侍奉他脱靴更衣。刘庄对此总是非常受用,我将中黄门准备好的木桶与热水取好,伺候他泡脚,终于得到回应,听他解惑道:“上月初九,子严冒称大鸿胪郭况,派苍头向东海王刘强与信一封,曰′君王无罪,猥被斥废,而兄弟至有束缚入牢狱者。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愿君王为高祖、陛下所志,无为扶苏、将闾叫呼天地”。
我为他按摩腿部的动作瞬间停止,大惊道:“山阳王刘荆?那是陛下的同母弟,他怎敢行此冒名悖逆之事?”
“郭况乃刘强之舅,正在雒阳为官,子严此举拙劣,才就国数月,便按捺不住。"刘庄嗤笑道:“东海王立即派人将信呈报于我,随后樊氏回京的省亲也奏报了朝廷。她此行不过是为了面见朕,顺便向母后陈情,为刘强洗脱罪名罢了。“陛下恕妾死罪,但此事本就与东海王无关,只是罪名太大,樊夫人急迫,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他微微颔首:“年初父皇葬礼,子严不听哭声、不见泪水,已惹三公和太常不满,所幸母后袒护才免过一罚,如今又飞书谋反,朕看他心心神失守,实狂人也。”
漆床里的小五被我们谈话的动静吵醒,奶声奶气地哭啼,我从榻边站起身来,将他抱在怀中轻哄。刘庄探身将书卷从桌案上拿起阅读,明显心不在焉,面有郁色。我低头吻了吻小五的脸颊,将他抱出帷幄,唤外殿的常侍进来。值夜的郑众竞是最先应声的,几月不见,这少年的身材又抽条了。他躬身进来,非常妥帖地将襁褓中的小五接过,抱进怀中道:“陛下与贵人安心就寝,小奴将殿下交由乳母照顾。”
“郑黄门一向妥善。“我赞赏道:“炟儿出生,我兄从宫外送来贺礼,曹常侍和宫人们前日到九华殿得了赏,黄门也应得一份。”郑众抬眼轻声婉拒道:“贵人,小奴浅显,侍奉您与陛下已是福气。小殿下顺利出生,乃合宫之喜,奴不敢受赏。”我笑着摆手:“当差不易,应得之物何必推辞。烦请明日早膳备些醢酱,我在馆内时常想念这一口。”
“喏。”
郑众退下,我则在妆台前简单打理头发和衣物后才回到刘庄身边。分娩两月,虽已基本恢复至产前,但我的身体还不宜侍寝,不过经我私下观察,他貌似对敦伦之事有些隐秘的迫切,因此才召我尽快离馆回宫,并在这几日内频繁光廊九华殿。
我凑近他耳边轻轻啃吻,刻意问道:“陛下新晋的两位阎贵人如何?侍奉顺心否?”
刘庄手持书卷,故意点头:“少府筛选的女子自然年轻貌美,卿想问什么?″
“妾无权过问,只要陛下喜欢。“我躺进他怀中,枕在持卷的那只手臂上,喟叹道:“妾自有小五以来,心满意足,感念陛下圣恩,敬爱依赖之心切切,惟愿您愉悦。”
此话只有前半句是真,后半句则是精心编造的漂亮话,刘庄或许对我偶尔拙劣的撒娇并不过心,但对我表现出的深爱尚且笃定,时常听信。他放下竹简,手掌落在我背上,片刻温存中,竟叹息道:“我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今下诏赐天下男子爵,大赦弛刑及郡国徒,皆为天下稳定。子严乃我同胞兄弟,竞言'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虽令我愤怒,却更添惊恐。”我撑起身体,柔和抚摸他的额发。刘庄面色忧愁,忽然开口问道:“禾阳,你总说自己自千年后来,能否告知我,大汉国祚究竞将会如何?”我缓缓摇头拒绝道:"妾绝不敢妄言。”
“赦卿无罪。“他温柔道:“倘卿不愿回答与我有关之事,便只论汉祚。”面对这样的追问,我也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陛下,天行有常,纵圣君诸如尧舜,三代夏商周,仍要遵循天律。但先帝力挽前汉狂澜,诛灭王莽,恢复旧典,大汉正如同刚出生的小五那样,还是个新生不久、百废待兴的王朝,绝不会亡于陛下之手。妾以身家性命向您保证,后世将视您为千古明君,广为称颂。他的目光始终与我交汇,谈论起一个王朝的命运,令我不由战栗。我只是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人,所有的论据都来自于时间,而时间碰巧偏爱我,让我游离于它创造的时代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