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4)

诸园贵人 晏焦 3370 字 4个月前

日出时的阳光格外明亮清澈。詹事和女官绑起帷幔,来去忙碌之间,竞然令我感到刺眼。分娩结束,腹部的疼痛几乎立即缓解了,女医托着孩子,轻拍出他气管里残留的羊水,惹的小婴儿一阵咳嗽。他咳出的声音很怪,但却令我感到震耳欲聋一一这个只会胎动的婴儿终于活生生地躺在了母亲的身边,他发出的每次声响对我来说都那么可贵,他的脐带还未完全脱落,那是我们最显著的连结,证明这是我的孩子,从我的身体里诞生。

因为他,钟维与贾禾阳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重叠了,我不再固执地劝告自己说他属于贾禾阳,我开始相信,承宠的是我,孕育他足月的是我,忍受疼痛分娩他的也是我。

他合该有两个母亲,两个母亲都爱他,这不会冲突,他被允许独属于贾禾阳,也同样独属于钟维。

“真像陛下。“詹事欣慰道:“贵人没有平白忍受这场辛苦。”我枕在榻上,脸颊紧贴着孩子柔软的头顶,轻声呢喃:“儿子总是更像母亲,他和我有八成相似。”

小小一个皱巴的孩子,现在还看不出长得像谁,但我笃定他一定会像贾家人。毕竟纵观刘庄其余的孩子,虽然同父所出,可母却不同,模样也各有所长,归功于荷尔蒙的加持,已经几乎确认我的孩子会是最漂亮、最聪明的那个。“圣上已等待整夜了,方才曹常侍还来问过,合宫都挂念,婢已经叫人回宫去通报了陛下与马贵人。”

“好。"我道:“吾等暂不搬回九华殿,与孩子在馆中休息一段时日,待他安定了,稍强壮些,再带回南宫去。”

詹事揖礼道:"喏。”

在给婴儿换好襁褓后半个时辰,胎盘被排出体外,仍伴有血液流出,我身下的帛巾被换了一次又一次,长时的出血使我眼前晕眩,但凡坐起便眼冒星点。我吃了些黍粥,和我的儿子躺在一起,出神地回忆着他的名字,很想知道刘庄的第五子究竞唤作什么姓名,封地在哪儿,史官会对他有什么样的评价。最重要的是,我无比渴望知道他的寿命,盼望他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可惜他的母亲是个无知的大城市务工者,可惜东汉王朝并没有像西汉那样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历史教材当中,否则以我全县第二名的高考成绩,也不至于穿越了还这样稀里糊涂地活。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当真是个福气包,我好学聪颖,贾禾阳又如此美丽可人,他出生在皇家,注定封地食邑,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不必像贾禾阳这般身不由己,也不用像我似的,十年如一日坐在厨房的白炽灯下夜读背书,骑着那辆频繁掉链子的破烂自行车赶去上学,毕业后起早贪黑去挤公交、做金融服务员谋生,连件好点的羊毛大衣都舍不得买。正午之前,马贵人来到馆舍看我,带来了羊乳、熨斗和行蹬等礼物。我此时仍然软绵绵地躺在榻上休息,为了让姨母看清孩子的模样,我将他从榻内抱出来,亲手递到了马贵人怀里。

“陛下为你祭拜了高襟,祈求孩子顺利降生。"她依然是那副温吞的模样:“神明庇佑,是个健康的男孩。”

我轻笑道:“除过天子与高裸神的功劳外,禾阳总也该有份苦劳吧。”“那是自然。“马贵人道:“陛下稍晚些便来馆中看望你,行为言语须得明朗些,你一向聪明,不必我赘言。”

她这话倒引起了我的注意,詹事扶我微微起身靠在榻首,反问:“怎么?殿下即位大统不过数月,这就需我等嫔妃像俳优那般察言观色、谨慎侍奉了?”“你就馆三月,不知宫里状况。“她难掩焦虑地摇晃着臂弯的婴儿,呼出一声重重的鼻息:“待日后再说,先将养身体,令女医给你做些汤饼、太羹之类的吃食补补身子,才好恢复气力。”

我急切打断道:“到底何事?宫里怎么了?”马贵人垂眸不言,侧身去逗孩子,我伸直双臂将她扶正:“若姨母三缄其口,我后晌可要去问陛下了。”

“你方生产不久,我无意扰你心神。“她缓声道:“此事与阴贵人有些关系。“怎讲?”

“她较你晚几月有孕,永安宫内外只知你二人有子,却不知在你与阴贵人之后,还有个宫人怀了身孕。”

..…“我因震惊而收敛了笑容,立即追问:“宫人?谁的宫人?”马贵人叹道:“正是阴贵人宫里的女御,陛下偶尔前去陪伴她,既不能侍寝,便召幸了一个到丽正殿去。”

我对此事并没感到意外,想来总归是阴贵人宫里的私事,与我无关。不过话说至此,我还是饶有兴趣地追问:“所以阴贵人当然不肯罢休,他可有的受了。”

“由于不是贴身女官,她起初并未发现,后来陛下将那女御遣到离宫去养胎。估算来…孩子大约比阴良娣的晚了一两月。”“陛下身为储君、身为天子,夜深之时不甘寂寞,情理之内。“我叹道:“姨母,不论你是否相信,几月前未分娩时,我还在为陛下的冷落而忧愁,然而就馆生产之后,看到这么平安漂亮的孩子,我便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我伸手将孩子接回怀中,亲昵地吻上他的小鼻尖:“既然还未赐名,我要给他先起个称呼一-既为大汉第五子,母亲便唤你小五,你永远是母亲的小五儿。”

对我这般马虎的取名方式,马贵人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