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十五章
陛下的棺椁被送入了原陵墓穴。
伴随着东园匠铸造的奇珍异宝、甲、胄、彤矢、彤弓等武器;钟、缚等乐器;各种粮食、酒,以及座椅、火炉、锅等模型。刘庄亲手将哀策置于内层棺椁中,并向父亲赠玉珪与紫巾。大鸿胪与司空主持了最后的哭祭和奠酒,合上棺椁,封住墓穴。
建武中元二年三月戊申日,刻有先帝名字和世系、由桑木制成的神主被放置在了城东的高祖庙中。此仪式由太子刘庄亲自主持,在大汉的列祖列宗面前,完成了权力的正式交接。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允许将其唤作殿下,而是该敬称陛下、天子。
本年的五月如期而至,朝堂初定,国政策论逐步恢复运转,从年初至今尚未有战事,但三河地区有些零散的强盗出现,很快被当地郡守平定,我与一众女眷深居内宫,对此只不过有些耳闻。
五月中旬,春意盎然的好时节,我搬进了掖庭,住到了刘庄曾承诺过的那间九华殿。马良娣与阴良娣分住云光殿和鸣鸾殿,依然是最佳的地界,不过九华属距离临池观最近,春景格外好,宽敞奢华又不失静谧,供我日常养胎居住,实在太过幸福。
刘庄的旨意经过尚书台正式确认,已经下发至少府,三位受宠的良娣最先被封为贵人,而长子刘建的母亲宫人李氏被封为美人,她虽出身寒微,不再承宠,却也曾为太子诞下过一子一女,值得在掖庭拥有一席之地。在我进入永安宫的第一年,另一宫人左氏诞下了皇四子刘党,但这位女子在产后三月内便因妇人之症丢了性命,其余两位皇子的生母至今不知身份,只有马良娣晓得,可碍于严苛的内廷规矩,我从没向她打听过,总之不是同样难产去世,便是在我出嫁前就已离宫,回到民间去了。贾禾苗的封号尚未敲定,但好在一同随我进入掖庭,暂在九华殿后的砚河台软禁。
待产期间,陛下因守孝而长居南宫玉堂殿内,马贵人偶尔前去侍奉起居或留宿。自丧仪过后,我再没见过他,也没去前殿请安拜候,此时的我只关心两件事,一件是贾禾阳的身体能否安然度过分娩,另一件则是孩子的健康。在姨母的关照下,掖庭令为我安排的女医非常妥当,随后的两月内,我偶尔会睡在马贵人殿中,与她彻夜长谈,以缓解焦虑。我从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知,懊悔自己偏选理科,对遥远东汉的历史一无所知。我真想知道贾禾阳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否健康、她能不能顺利挺过,以及这胎是儿子还是女儿。分娩前夕,我离开了九华殿,出就他馆待产。此时,我的身体就像一颗脆弱的石榴,太过于沉甸甸了,仿佛随时都会因为籽实成熟而爆开,这种感觉持续到建武中元二年的六月初三,羊水旦夕破裂,这个与我共享心跳九月有余的孩子,终于足够强壮,可以离开母亲的身体了。生产的疼痛不分古人今人,它平等降临在每个母亲的身上,我尤记得这次分娩持续的时间很长,从夜漏开始时分直到深夜,疼痛阵阵折磨着我的腹部,我本想责怪这孩子不识好歹,却又意识到它的无辜。这是个好命的婴儿,它的头部顺利从我身体的血洞里出来,在汤药的催动下,我的身体被迫张开一个血盆大口,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腹部流出,作为孩子顺利离开母亲的润滑。
榻顶吊着两根打结的粗绳,绳上缠有布帛,我的双臂伸高缠绕其上,以跽跪的姿势用力拽动,以此获得发力的支点。我的身体几乎被拉拽到腾空,由于目痛和恍惚,我张嘴紧咬粗绳,忍住痛呼,平复呼吸,盼望他早早出来,别再残忍地折磨我。
清晨日出时,贾禾阳的孩子终于诞生了。
在它被拽离我身体的最后一刻,身边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我的思维变得极其缓慢。那几秒的空隙间,我只感觉大股温热黏稠的血液奔涌而出,随着孩子的离开而决堤,使我的身体徒留一个空洞的血窟窿。而我在此临界时刻的恍惚基本是在安静的等待,好奇死亡是否真的会降临到我身上。少顷,孩子的哭声终结了我濒死的体验,它与我最后连接的脐带被烧红的银剪刀截断,小小的身体上全是血液和黏液,脑袋上已经有了少许均匀的胎发,两条腿弯曲蜷缩着,被送进了温水盆里清洗。女医对待它的动作甚至算不上抱,而是一种捧在双掌之间的动作。当我耳边能够重新听见声音时,大家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了。九华殿的詹事跪在榻边,慈和地伸手整理我湿透的额发,高声贺喜道:“恭喜贵人!贺喜贵人!实得贵子!”
我的面色惨白,双手仍然紧抓着绳段不放,这份喜悦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渡到我这里,她们默契地忽略了我此时的痛苦,脸上的忧愁刷新成为笑容。而被下那只血洞没有如我想象中那般缓慢闭合,而是就那么大开着,流着血。孩子身上的污秽几乎立刻被擦洗干净,母亲的伤痛却还在持续。贾禾阳身体孕育出的儿子被放在榻边,我挪动无力的双腿,微微侧身去摸他的小脸和小手,母子二人鼻尖碰撞,亲密无间。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肯定,死亡不会降临到我和他的头上了,这是个健全的好孩子,作为他的母亲,我也会平安无事。他的双手双脚被我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完好无误。雒阳已经连续下了四五的夏雨,断续多云,空气清新,致使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