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3 / 4)

诸园贵人 晏焦 3370 字 4个月前

们母子,开口道:“恭喜你,禾阳。”

“多谢姨母。"我沉浸在获得孩子的喜悦中,竞也不如往日敏锐,没察觉到她的落寞,反而与有荣焉:“你看他是不是更像我?甚至还有几分类似祖父。倘若先帝还在,大抵会赞成我的说法。”

她点头附和:“你是他母亲,他当然像你更多些。虽还是个小小的人儿,我初来时打眼一瞧,确实先从他的眉眼里看出了你的影子。”“从今以后,我的小五也是姨母的小五。待姨母的孩子降生,可要管我们小五儿叫哥哥了。”

马贵人神色柔和地望向别处,抿唇微笑道:“借你吉言,也沾沾小五的福泽。只是陛下如今来得虽勤,爱幸的次数却寥寥,最初三两年没能有孕,如今则愈发渺茫了。”

她鲜少同我提起这些私密之事,今日恐怕触景生情,袒露心声。同样伴驾左右,我怎能不明白一位女人、一位妃嫔的心思?从永安宫一路走来,大家敬爱刘庄,遵奉之、取悦之,却都默契地少了点“寤寐思服、死生契阔"的意味。天子的心只会留给自己,没有哪个愚蠢的女人敢对他爱得深切、日夜思盼。众佳丽所求不过适时承宠,有个孩子,永葆富贵罢了。马贵人十三岁便进宫陪伴刘庄左右,受敬受爱,可没有孩子这件事,总是心头一块伤痕。此时气氛安静,趁着乳母不在房中,我于是解开衣衽给小五喂奶。他来到世间不过一个时辰,已经会自然地做出吮吸动作,乖巧地进食。马贵人见我这番行为,急忙起身放下帷幔,问:“当委以乳娘之责,你怎可自己哺乳?若被馆中女御撞见,或要受罚。”

我无奈道:“初乳罢了,姨母不去告发我,谁又知晓呢?他自出生至今还没吃些什么,第一口便从母亲这儿得来吧。”她毫无办法地叹息一声,见我一意孤行,便转身走远,将玉蝉和刻有"长命百岁"的行蹬搁在帷幄里的矮桌上,用极低的声音对我道:“陛下特意遣少府的匠作令做了只龙虎纹漆床,晚些送到馆内,给孩子睡。”我低头调整着小五的脑袋谨防呛奶,并没回复她的话,待再次抬头时,马贵人已经不在殿里,而那些玉器小玩意和青铜小车马摆件都已整齐地摆到了一起。我确认孩子吃饱,碰巧见他睁开尚且迷茫混沌的眼睛,于是颇有兴趣地将他抱直,指着桌上的玉蝉逗道:“看姨母给小五送什么来了?可惜玉蝉和玉熊比你的小手还大,小五握不住。待你能握住的时刻,母亲让舅舅给你弄更多来,好不好?”

孩子很快便重新入睡了,我将他放回榻内,侧躺在一旁小憩,沉沉陷入了睡眠。

醒来时已是傍晚,我的身下又被换过干净帛巾,已感受不到温热的血液流出,产道也基本恢复了些,只是身侧的婴儿不见踪影。詹事司马夫人见我清醒翻身,立刻上前解释:“贵人,五皇子被乳母抱去,尚在睡眠,不必挂怀。”“待吃过奶,再将他送回殿里来吧。“我疲倦地恳求道:“既一时半日不会返程,便让我与他多相处些,孩子还小,待在母亲身边也是人之常情。”詹事连声称是,转而躬身通报:“圣上已在途中,今夜留宿馆内。让奴婢们为贵人更衣梳洗,早做筹备才是。”

我纵有不悦,仍然顺从地靠在榻边梳理了头发,换上熏过没药香的新深衣。詹事将一盏豆形红陶熏炉燃在室内,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一星半点血腥气味。我任凭馆内女御为我擦身洗发,抬起衣袖一嗅,忍俊不禁道:“夫人何必给我熏没药?我此时正善哺乳,这药贯有乳香,闻起竟像我儿身上的气味。”“没药产自西域,止痛避秽,闻起令人舒畅。贵人产后身子亏虚,正好配之。”

“劳烦诸位,当有重赏。“我裹着被子嘱咐:“今夜把孩子送来,让我多看看他。”

她还未正面回应我的恳求,别馆狭窄的院落之内忽然灯火通明,有点起的火把光亮撩过窗纸,馆内詹事女御听见这阵嘈杂,连忙躬身揖礼、开门迎接。曹缃率先侧立门边,待刘庄走进,紧随其后,命郎官闭门警跸,守卫阶下。为我洗发擦身的女使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将错金铜火盆和银汤镬分别放在榻尾和我的怀中,用一张厚重的狐皮裹住了我的头颅,确保我周身被热气包裹,方才随着詹事夫人离开了馆中。

虽是六月上旬,馆所在离宫的园林之内,夜间虽仍有寒意,但实在用不上炭盆这么夸张。然我此刻身体虚弱,不可受风,刘庄也默契地脱掉外衣和皮靴,只留一件单襦,坐在了我身边。

这件狐皮白中点缀淡红,绒毛丰盛,裹的我上半身只露一张脸出来。许是这副画面憨态可掬,逗笑了他,刘庄竞主动开口缓和道:“卿为大汉绵延子嗣,辛苦。”

“妾一为大汉……二为殿下。“我垂眸沉默片刻,又道:“自妾离宫就馆,殿下就没来看过妾。”

“孝期刚过,事情也多,如今方才得空。”他轻轻抬手,帷幄外的郑众便极其迅速地靠近,跪地为他脱去布袜,唤人端水进来伺候刘庄泡脚。他并没有动作,反而探手揽过我的腿放进盆里,问:“看来卿还没习惯改口唤陛下。”

“"我当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醒自己该称呼他什么,此番故意说错,等他问,支支吾吾地揶揄道:“禾阳万死,只是自陛下即位以来,妾备受冷遇,时常在梦中呼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