诲。”
于是,她们的课程便从此处开始了头次教学。尹慎徽的生日离大暑节气十分近,最近刚刚在课上开始接触《易》的窦率容模仿算命先生掐指为她一算,说她命属尾宿,乃是尾火虎的化身,位列二十八宿的东方七宿第六宿。此宿传说为傅说所化,他是辅佐商王武丁的丞相,出身只是奴隶,然而武丁夜梦此人,觉得此乃上天赐给自己的贤才,于是画像搜寻九州,最终寻得,封为宰辅。
窦率容讲这个之时正是晚读前,尹慎徽正在懋青堂自己位置上预备写何师范留得课业,听她唾沫横飞,却猛地看见刘学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两个人都挨了罚,教《易》的黄师范气得半死,戒尺在一人不写字的手心敲了五下,怒道:“《易》所包容乃是天地万象之变、宇宙洪荒之衍,中蕴君子之德与为人之本,是教你们如何自处于天地之间而不失阴阳调和之能,既有君子之变通,又兼顾圣人所传授的君子之德行!怎能如此亵玩?你们将来是要做内廷股肱的,所思所行却与江湖术士之流无异,这成何体统?对得起睿思宫的悉心教授培育么?再说,哦,离大暑生日近就是尾宿?就是尾火虎?就是傅说?就能当宰辅?那太后每五日一小朝的时候,崇政殿里头的人不得从殿内排队站到朱雀门外头去?”
黄师范以严苛古板著称,这次打得少了,纯粹是因为再过三天尹慎徽就要在延宁宫加试,她决定顾全大体。
窦率容很委屈,她刚学易没两天,纯粹是跟挚交好友得瑟唱瑟,无奈被人撞个正着,她担心因为这顿手板连累尹慎徽考试状态,谁知尹慎徽却反过来安慰她:“《易》不是讲究变卦里的否极泰来嘛?说不定这就是否极泰来了呢!“何师范也教了你《易》?"窦率容惊奇道。这些日子,尹慎徽早出晚归,甚至看不出她曾回来过宿舍,许多多少暗暗有点羡慕她能这般开小灶学习的同学后面也不羡慕了,都觉得尹慎徽这一个月日子完全不是人过的。
加急补课就是要有加急补课的态度,尹慎徽生日都没有过,仓促之间迎来了十四岁,也迎来这场不知对命运影响几何的考试。前日太后回銮皇宫,天降甘霖,暑热全然消失无踪,晨起尹慎徽梳洗穿戴完毕,窗外樟槐二树葳蕤馨香,枝底叶梢犹自滴落夜雨逗留的水珠,洪嬷嬷等在门外,检查她的仪容,只是没想到德欣与德敬皆在,甚至王宝也跟在后头悄悄往宫生住处的院子里看,飞快比了个给她鼓劲儿的手势,又怕洪嬷嬷说,缩回躲起“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洪嬷嬷为尹慎徽正了正裹头,又检查铜钱是否掖牢,碎发可有遗漏,最终确认无误,才继续道,“外头人怎么说,我心里头清楚,他们说宫里的人见人下菜碟,一双眼睛只会盯着人的穿着打扮瞧,是势利眼,是小人,其实是他们不懂,在宫里乃至朝堂上,一个人的衣着代表着他的官职地位,既然是女官,就要有女官的样子,不能给这层身份拂了面子。”“这场考试一直没继续,你们也没来得及换新衣裳。"德敬在一旁笑道,“等回来了就一齐换过,往后就不是宫生了。”德欣也接过话:“过了裁试,你们就是睿思宫正式的生员,待过了内省试,便是正儿八经的女官,可以以臣自称。”“你是好孩子,这些日子读书吃得苦劳得累嬷嬷都看着呢。过了今天的坎儿,好日子都在后头呢。"洪嬷嬷最后握了握尹慎徽的手,她指尖凉得厉害,声音却如温厚的熏风,“快去吧,赵大人在前头正殿等着你呢。”尹慎徽心中动容,只用力点头,走出两步,再回头时,却见住处各个屋的窗口里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同学的脑袋,都朝着自己看,时辰离她们读书的时间尚早,可她们都穿戴得整整齐齐,裹头严谨,朝自己看来。窦率容连半个身子者都探出来,用力过猛,诶呦把自己摔在地上。然而洪嬷嬷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望着尹慎徽笑。
“嬷嬷。"尹慎徽声音有些轻颤,“回来我想和大家一起吃胡饼,里面加了好多芝麻和肉糜的那种。”
“好好好,嬷嬷这就去吩咐。”
尹慎徽转身,踏出了小院。
睿思宫正殿外,赵内尚迎着晨曦,看尹慎徽都准备停当,制止了她的行礼,只道:“你何师范叮嘱我,要你审题留意,勿要忘记她教过的心得。”“是,学生明白。"虽然身份意义上还是宫生,但尹慎徽早换了称呼。“她自己不来不是别的意思,而是怕见了你紧张,你何师范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赵内尚忽得笑了。尹慎徽也笑了。“走吧。”
二人走出睿思宫,尹慎徽隐约听见后头有慈窣声,倒也不是守门禁军盔甲鳞片摩擦的熟悉动静,回过头去,就看得见一角头青色湛蓝的下摆扫过门缝。她知道何师范还是偷偷来了,或许赵内尚知道,不愿意在学生面前戳穿师范的威严。
尹慎徽今早过得很是充实,感切不止,她知道大家不只是关心睿思宫的荣誉,更是真心关心与祝福她。
或许赵内尚也是早已知晓,太后的巧思或许有凝聚大家心境的好处,才会毫无异议。
不过这也不是她现下应该关心的事情。
一路上赵内尚什么也没有说,到了延宁宫外才开口:“我朝禁宫分外、中、内三朝,外朝中心是外三殿,今后你能去到,中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