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踱步到她跟前,饶有兴致道:“姚老板打算怎么谢我?”姚烛道:“我没有叫你帮忙。”
水青玉道:“这么无情的。”
名花倾城,任是无情也动人。可水青玉觉得,姚烛似乎是有情的,只是情不在他身上。
鬼面蛾至死都在追问姚烛"你是谁”,水青玉也好奇,姚烛的来历。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族,集齐神器也绝不单纯只是想复活朋友那么简单。她怀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步步为营,刺杀雀王,与水青玉共赴龙骨秘境。水青玉没有看透过这个女人。
今日姚烛明知鬼面蛾心怀鬼胎目的不纯,依然耗费灵力治她,跟她回家,给她父母留下续命丹药。鬼面蛾杀心强烈,姚烛反倒处处留手。哪怕鬼面蛾奋起偷袭最后一刻,她也没有真正起杀心。她对这只小蛾子怀有别样的感情,目睹对方化灰时眼底甚至流露出了悲悯。
她在难过什么?水青玉望向姚烛怆然双眼。“你们人族修士不一向自诩替天行道,怎么,死了邪祟,也要哭一哭坟?”姚烛道:“你不觉得她很小吗?”
水青玉怔住。鬼面蛾六岁,的确还是个小孩。小也不影响她作恶。水青玉没听懂姚烛这话的意思,推己及人设想一番。难道说,姚烛有过孩子,所以爱屋及乌,见不得小孩死。
她不是同情半妖,而是同情小孩?
“小又如何,"水青玉满不在乎:“烧的时候灰少点。”“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救了雀王,雀王却恨你入骨吗?”姚烛陡然提到雀王陆玄,那只恩将仇报的白雀,他的宿敌。水青玉脸色沉了下来。
姚烛凝视水青玉,道:“因为你什么都感觉不到。”水青玉怔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她是骂他冷漠自私罪有应得吗?他被踩中痛脚,将地上那两枚骨茬踢飞,陡然大怒,歇斯底里吼叫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同情半妖?代入他们的处境,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姚烛,收起你虚伪的嘴脸。你忘掉了人族的血海深仇,那是你。我绝对不会原谅!我就是要把他们全都杀光!”
他气得不轻,额头青筋暴跳,一副暴起要杀人的模样。姚烛什么话也没说。
她转身取下鬼面蛾残灰,拢在掌心。
她的冷静反衬得水青玉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水青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无力。他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冲姚烛发脾气,这个女人就是能随便一句话把人心态搞崩,然后若无其事转身就走。他神经质似的掐住眉心平复情绪,假装什么也发生。缓了会,他又恢复正常,道:“我一直以为姚老板是个法术高强的人族修士,可摩罗珠能压你一次,你体内分明有妖气。不过转眼,你又反其道而行之,收服摩罗珠。真是叫人费解。姚老板总不能既是人,又是妖,还是仙吧?”面对试探,姚烛泰然以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水青玉道:“像你这般复杂的,我没见过。”“那是你孤陋寡闻。”
历经打斗,院内一片狼藉。
姚烛掀开厨房屋檐,拾取两只破碗,盛井水。撒入掌心鬼面蛾尸灰,震荡容溪背着木橙回到院中。
姚烛抬眸望去。容溪手握弦月刀,白秀面容染了血污。他唇色发青,显然中毒已深。背上的木橙已经昏了过去。姚烛上前帮他卸下木橙,捏开木橙下巴,将碗中水喂了进去。容溪见院内打斗痕迹,料想姚烛已经清理了鬼面蛾一家。终究还是错过了。他心下懊悔。
“把解药喝了。"姚烛提醒他。
容溪一声不吭饮下碗中水。她知道,他们中了毒。她总是什么都知道。
灰水苦涩,在舌根处蔓延。他轻信于人,吃下有毒的茶水和饭菜,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姚烛看他,是否有如一个无知愚钝的蠢货。敌人不过六岁小孩,他都吃了亏,能成什么事。容溪扫视战局,水青玉赫然在目,凤凰焰火未灭。今夜与姚烛并肩作战的人不是他而是水青玉。容溪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今夜的考验,低声道:“今夜这关,我输了。”姚烛道:"哪里输了?”
姚烛递给他一块手帕,示意他擦去脸上血污,道:“我命你把木橙带回来,你领命而去,及时返回。木橙也安然无恙。任务不是完成得很好么。”“今夜这关,你过了。”
容溪抬眼看着她。她说的真心话,不是冷嘲热讽。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他自幼拜在严师名下。师父不苟言笑,教导方式极为严厉苛刻。训练过程中他所犯下的丝毫小错都会招致训斥。他不敢错,也不能错。错了就可能会死。“战场上风刀霜剑,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难道容你疏忽大意吗?”师父疾言厉色,责难的目光沉重如山。
容溪无地自容,唯有更加谨慎,全力以赴。今夜他过失不小。他没有意识到,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试炼便开始了。“你知道,今日这关,你要学会的职责是什么吗?”“我应该无时无刻不在保护你。”
“不,我想告诉你。作为我的属下,比保护我更重要的是听从命令。“姚烛耐心为他开导,借此点拨他,“譬如将军与士兵二人,谋划全局是将军的事,执行是士兵的事。如你不听我令,又岂知不会致使谋划失算,满盘皆输?”“万一我听你的,你死了怎么办?”
“若真有那一日,"姚烛含笑道:“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