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雨雾囚心
薄绥保持沉默,修长手骨交叠,一下下摩梭着指间的那只素色婚戒。紧到让下面血肉被勒得发疼的指环被挪开,烦躁地露出下面的血痕,仿佛即使那枚戒指不在,这痕迹也早已刻进他骨血,不容摘脱。他睫毛垂着,在深邃眸底落下一片阴森的影。思索片刻,他又抬眸,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温荷,目光泛着压抑低沉的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场以爱之名,精心打造的伊甸园,究竟是什么时候,又由谁划开了可能破碎的裂缝。
原来薄策,和她说了这些。
他竞然,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车里的空气陷入一片密不透风的凝固,温荷的眼眶越来越热。她拧着眉,近乎窒息的恐惧让她本能地缩在车门边。“司机,开门。”
她深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扯着门把手,后排的门上了童锁,怎么拉都拉不开。
发着颤的嗓音急如风中摇荷,鼻子也泛着酸。急切地想要下车,找个空旷的地方,勉强喘息。她重复:“开门!”
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打量他们一眼。
薄绥沉声:“下去。”
言下之意,在得到他许可前,后车厢的门不能开。司机连忙颔首,装聋作哑地跳下车,背身守在车外。车内陷入更沉更深的死寂,仿佛涡流般卷着人向下沉溺。薄绥长臂一揽,又抓过她手,将她拉到身边。鼻息紊乱地打在她头顶,原本凌厉中透着淡淡温意的眸子压低,碎发的影落入深邃眉宇,惊心动魄地染上几分陌生的偏执。她的手腕太细,嫩豆腐一样细腻触感。
他不再敢用力,大掌克制地环住,只在指节交叠处用力,拇指指尖嵌入自己食指,几乎逼出丝丝血迹。
温荷懵然地瞪着眸子,澄澈地水眸沁出点点雾气。她泪珠还未从眼角滑落,就被薄绥小心翼翼地蹭去。他蹙眉,一遍遍温声地喊她名字:“小荷,小荷…温荷因惊吓变得迟滞的大脑被酸胀的泪意侵占。她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她只想下车,逃到安静的地方好好冷静一下。她细弱嗓音响起:“放手!”
放手?
他怎么可能放手。
“小荷,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不好?”他另一只手轻抚她后背,像小时候哄偷偷躲起来哭的她一样,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哄她。
等温荷终于缓过来,泪痕干在脸上,只因哭泣的后劲小声地抽泣。她心里的变化,像隐隐撕开一点以前从未想象过的画布。第一反应是恐惧,但冷静下来,只是懵,觉得不可思议。也想听薄绥解释,因为她不相信,以为一定只是误会。薄绥见她懵然的目光稍平稳地落来,终于放开她。身型靠进皮质的车椅里,黑而沉的视线落向窗外,眼底一片模糊的影。等温荷喘匀气,他淡淡开口:“小荷,你知道我母亲吗?”“不是养育我们长大的薄家大房长子的太太,是我的母亲。”他嗓音沉得发哑,似乎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语气和强调都拖曳着。温荷一滞。
她一直知道,薄绥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但从未听他提起过。薄绥似乎很烦躁,衬衣领口下的胸口快速起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金属质感的火机。
扫了她一眼,却没有点烟,只是握在掌心,缓慢地擦燃,又′咔哒′声熄灭。“她家境不富裕,爷爷不同意她和长子的婚事。”他语调模糊,仿佛他的亲生父亲,不过是个徒有身份的代称。“妈……死在二十出头。那时候,她生病了,担心病死后我无人抚养。想把我送回薄家。”
淡声叫出那个十多年不曾再叫过的称呼,薄绥涩然眸底闪过一线模糊的温情。
可下一刻,他唇线绷紧,又陷入更沉的梦魇。“她带我回薄家那天,出了车祸。”
……这些事,我一直在查一-是薄策的母亲策划了车祸,害死我母亲。”他阴鸷的视线盯着窗外,绷紧的唇线却忽然扯出一抹轻慢嘲弄的笑:“她害死我母亲,只是因为二房容不下我……要是没有我,也许母亲就不会死了。他攥紧的指节,几乎沁出血。
温荷心跳一滞,染着红晕的眼尾,沁出两滴眼泪。薄绥忽然侧偏首,和她对视,胸腔震出沉哑嗓音:“那天我妈,拼死把我护在怀里,我才活了下来。”
“整个车厢都变形了,司机当场毙命。"他眼底猩红一片,淡淡的嗓音好像在描绘别人的故事,可眸子里的暗潮汹涌,痛得沁着冰,“一一他像瓶子里的红酒,炸开。”
“妈,整个下半身都压在缝隙里,血从我膝盖,流在地上。”他拧眉,喑哑的嗓音扬起,像奔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探身,攥住她的手腕,呵气如兰:“难道那个女人不该死吗?”可他不会准许她死得这么轻松,他要她,拖着两条废腿挣扎着过完后半生。受尽折磨,才配去死。
温荷的呼吸,随着薄绥朝她砸来的每一个慢慢变紧。她一点点地呼吸,仿佛心也跟着他的话被掏空,泛着刺骨的疼。薄绥长眸微蹙,桃花眼只剩一线微弱的光。攥着温荷的指节越收越紧,抵着她指骨,用力到发颤。其实该死的,也不只是那个女人。
也是他,也是他这个,害死母亲独活下来的孽种。直到温荷小声地抽泣,他才如梦初醒,快速喘息着放开她。连忙查看她又被他攥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