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风引雨丝

九龙公寓，佣人为温荷拉开门。

温荷挤出一抹微笑，道谢，机械地走进玄关,换拖鞋。屋内已经来了很多人。

屋内的灯开到最亮，几扇镜子摆在客厅，反射的光线让窗外的夜景都晕开一线如昼的光晕，阳台外她养的龟背竹,在光线中轻轻摇曳。人群中央，苏婆婆正在为薄绥量体。

苏老拿着一把黄桃木直尺，放在薄绥肩膀上，坚硬而笔直的尺隔去布料的所有起伏。

薄绥的肩很宽，胸肌也大，薄而透的布料下，隐隐可见流畅而起伏的肌肉线条。

纵横的脉络一直伸展向下，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紫色血脉筋路。

手骨也像玉节一般，修长而直，左手无名指上，隐隐可见闪着银光的戒指。温荷的视线几乎被那点银光烫到，连忙挪开目光。埋头，指节按住早已穿好的拖鞋，她恨不得在拖鞋上找到鞋带，多磨蹭一会。

她完全叫不出“老公"。

温荷在玄关换鞋凳上磨蹭了半天，刻意等苏婆婆量体最忙的时候慢腾腾地站起身。

挪动僵硬的腿,往客厅里走。

她以为至少能安静地多捱一会，没想到刚走了两步，薄绥的目光，连同薄荷般清越的声线朝她落来：

一一“老婆，你回来了。”

淡而刻意放缓的音调，在空气中晕开一圈暖昧的气息。苏婆婆和几个制衣助理的目光，错落朝她落来。温荷脚步一顿，血气瞬间涌上脑门，连耳根也泛着红。她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僵硬地抬手，和几个人打招呼。她视线迟滞，避无可避落向薄绥时，愣了下，又快速弹开。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还是听到苏婆婆盯着软尺，报出薄绥的尺寸。“小绥身型好看，处处都标准，可惜我年轻学裁衣时，没接触到这样好的模特。”

温荷一愣，埋着头想装作没听见，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烫起来，连带着半边脸蛋都泛起红意。

幸好苏婆婆的孙女la也在，循声朝她走来。Ella比温荷大不了几岁，她从小跟着苏老学习制衣，每年都和温荷见面，一来二去，关系还算熟悉。

她一身黑色机车服，黑长直上戴了顶皮质贝雷帽。一边大大咧咧朝温荷挥手，一边回身吐槽奶奶：“哎呀奶奶你不会夸人就别夸嘛，哪有夸绥总像男模的……”

后半句，Ella走到温荷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压低声朝她挤眼：“不过奶奶倒也没说错，小温荷你福气不错嘛，男人其他的都是浮云，至少脱了衣服应该赏心悦目。”

……“温荷一怔，脸上的烫感更添几分，别过脸，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lla却依旧亲昵地拉着她八卦：“之前听说你不在薄家，我还以为之后不能常常见你了。没想到…最近听薄爷爷提起，你居然和薄绥在一起啦！”她满面红光，大大咧咧地追着温荷八卦。

温荷不怎么接话，脸色慢慢红到耳根。

苏婆婆看不下去：“小樱，我带你是来工作的，哪有追着客一直问的？”Ella不服气：“温荷除了是我客人，也是我朋友嘛。朋友闷声结了婚，我问两句都唔得？”

但看温荷脸色涨红，她也自知理亏：“小温荷，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说，你就脸红。”

见温荷把头埋更低，Ella没招了，只好调侃自己：“不过你小时候不是最爱躲你哥哥身后嘛，我还以为今天见到你，你还会往绥总身后藏呢。我都做好准备来吃狗粮了，汪。”

Ella没多想，这句话说完才发现，不仅是奶奶，薄绥也抬头，幽冷视线落过来。

Ella和薄绥对视就知道怂了，瑟缩着吐舌说抱歉。薄家这桩婚事也不知这么搞的，好像薄老爷子也不是很满意。整个圈子里知道消息的，都不敢多说，更不敢提温荷以前是薄家养女。苏婆婆恨铁不成钢地剜Ella一眼，然后打圆场：“没多少人有你们这样的好福气，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现在又顺利成了夫妻，这是天赐的缘分。”闻言，薄绥面色终于和缓，从喉管深处淡淡地“嗯"了声。Ella被奶奶眼神警告，气势蔫了下去，连忙躲回温荷身后接话：“是呀是呀，老婆就要从小照顾的才好嘛，从小就在一起，对彼此什么都了解，我要是有这种机会，就不会感情史曲折，遇见这么多渣男了Ella满脸陪笑，但转头说起自己的经历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兴致勃勃拉着温荷说了几句，这才惊讶地发现：“呀！小温荷你手怎么这么烫！″

她瞪大双眼，凑到温荷面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脸也好红……小温荷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闻言，薄绥的目光落来。

温荷感觉炽热的目光落在后背，她吞口气，连忙拉了Ella一把：“不是，我没事，你小声一点。”

她想找个地缝钻走。

这时，薄绥淡淡的笑音却透过空气落来：“Ella，我太太脸皮薄，你不要再逗她了。”

薄绥量体已经结束，身型闲然地靠在镜子边，环抱着手，狭长的眸子微蹙，含着笑意看向温荷。

温荷看起来像是快熟透了，埋着头，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