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可以放下一切。
金色瞳孔碎裂。
裁决长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地银白色的残骸。但在残骸中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缓缓升起——那是顾城最后的意识碎片,比其他裁决者更小,更暗淡,却依然存在。
光点飘到成天面前,微微闪烁。
“……谢谢……”那个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替我……看看……那个……没有被规则囚禁的……世界……”
光点消散。
战场安静了。
成天站在原地,握着笔,大口喘息。一次解放三十一个被囚禁的灵魂,消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是因为规则操作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每解放一个,他都要承受那个人的记忆冲击。八十七年的绝望、九十二年的孤独、七十六年的痛苦……三十一份被囚禁的灵魂的重量,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金光——那是他自身存在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李欣然还在。
成天踉跄着穿过裁决团的残骸,走向空间深处。在那里,李欣然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银白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即将侵入大脑。
她感应到成天的靠近,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瞳孔几乎消失,只有眼眶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李欣然”的光。那光芒如此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走……”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快走……我快……撑不住了……”
成天跪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
银白色的纹路正在向她的眼眶蔓延,一寸一寸,逼近那最后的光。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清道夫协议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看着我。”成天说。
李欣然的眼睛剧烈颤抖,那最后一丝光芒在拼命挣扎。
“看着我。”成天重复,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是李欣然,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你是在医院里用枪指着我的李欣然,是在数据塔里和我一起对抗清道夫的李欣然,是在原始泄露点拼命保护我的李欣然。”
她的眼泪滑落,混着银白色的体液。那泪水滚烫,滴在成天手背上。
“你不是实验体,不是清道夫,不是系统的傀儡。”成天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和我一起走到这里的人。是我想一起去看下一个世界的人。”
李欣然的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但那最后一丝光芒,亮了一瞬。
成天握紧审判之笔,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回归】
不是强制清除,不是暴力剥离。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帮她找回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的自己。
银白色的纹路开始退却,像潮水遇到堤坝。它们从她的眼眶退到脸颊,从脸颊退到脖颈,从脖颈退到肩膀、手臂、指尖——一寸一寸,一丝一丝,最终全部汇聚到眉心处,凝聚成一枚银白色的晶体,从她皮肤下缓缓浮出。
成天伸手接住那枚晶体。
晶体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像有生命在其中挣扎。那是清道夫协议的核心,是系统植入她体内的最后枷锁,是二十年来一直潜伏在她意识深处的定时炸弹。
成天看着它,轻声说:
【消散】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晶体碎裂,化作一缕银白色的烟雾,融入虚空,彻底消失。
李欣然的身体软倒在成天怀里。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瞳孔重新变得清晰深邃,只是眼眶红肿,满脸泪痕,像一个终于哭够了的孩子。
她看着成天,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成天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李欣然终于哭出声来。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放声大哭,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二十年的压抑,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恐惧和孤独,全部化作泪水,肆意流淌。
成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周围,那些裁决团的残骸正在缓慢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虚空。远处,银色光球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冰冷刺目,而是变得柔和温暖。
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释然的、属于陈序的声音:
【检测到核心规则库状态变更】
【零号规则激活者:成天】
【系统控制权移交中……】
【移交完成】
【从此刻起,你便是规则的主人。而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银色光球的光芒缓缓黯淡,化作一颗静静悬浮的、温润的明珠。
成天抬起头,看向那颗明珠。他知道,陈序——那个被二十二个人的意识碎片拼凑成的、孤独了上万年的存在——终于得到了解脱。
良久,李欣然的哭声渐渐平息。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
“我们……自由了?”
成天点头。
“算是吧。”
李欣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