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着没吃够,今天非要多来一个。
“程玲!等哈子!”巷口的王师傅挥着手,手里端着个搪瓷盘快步走来,“今早头锅豆皮,给俊杰他们留的,比昨天的还糯!”搪瓷盘递过来时,能清晰看见豆皮的分层:灰面煎得金黄微脆,鸡蛋裹着软糯糯米,五香干子切得细碎,油星子在盘边亮晶晶的。“昨天听你说要去光阳厂,吕如云那姑娘我认得,小时候总来我这买豆皮,说‘王师傅的豆皮比娘做的还香’,你们跟她聊,别太急。”
程玲接过搪瓷盘笑着应下:“晓得了!等下给你带光阳厂的绿豆糕,吕如云说那是她老家做的,比武汉的还甜!”往律所走的路上,晨练的街坊纷纷打招呼,“程丫头,又给俊杰他们买早点啊?”“是啊张婆婆,您晨练完了?要不要来块鸡冠饺?”晨光裹着烟火气,漫过紫阳路的红砖墙,暖意融融。
律所里,汪洋正趴在桌上翻牛祥刚发的消息,小眼睛瞪得溜圆,见程玲进来立马跳起来:“我的个亲娘!你可算回来了!我肚子都饿扁了,比在重庆蹲守那天还惨!”他一把抢过塑料袋里的鸡冠饺,一口咬下去,面壳脆得掉渣,葱肉的鲜香瞬间漫开,油汁沾到嘴角也不顾。程玲递过纸巾打趣:“慢点开吃!活像个‘苕吃哈胀’的小伢,等下芝麻酱沾到账本上,王芳又要念你‘岔巴子’了。”
欧阳俊杰靠在窗边,指尖捏着王师傅给的豆皮轻咬一口,糯米的软、干子的香、鸡蛋的脆在嘴里层层散开。他瞥了眼汪洋狼吞虎咽的模样笑了笑:“纪德说‘晨间的烟火气,是真相的引子,比账本更先暖透人心’——程玲,王师傅说吕如云小时候总来买豆皮?那她一九九八年去深圳沙井镇,说不定是帮王师傅带过东西。”
张朋把蜡纸碗里的热干面拌匀,芝麻酱的香气瞬间填满屋子:“俊杰,牛祥刚发消息,武昌警察找到马记回收站的老板了,姓马,是武汉黄陂人。一九九八年他跟韩华荣合伙时,在粮道街老巷租过房子。牛祥还编了句打油诗:‘黄陂老马藏旧账,粮道老巷留过往,若问十二月的事,还得豆皮牵线长’,比上次的顺溜多了。”
“总算说了句有用的。”王芳抱着一摞审计报告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凉绿豆汤,是昨天程玲煮的。“刚跟光阳厂的韩冰晶通了电话,她说‘吕如云今天一早就去了旧车间,要找一九九八年的模具台账’——还说旧车间的机床还是当年的老款,上面有武汉锁厂的标,跟你那个铁盒一样,比照片看得还清楚。”
吃完早点,众人往光阳厂赶,紫阳湖的晨雾还未散尽,柳枝垂在湖面,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路边的早点摊还没撤,卖苕面窝的阿姨高声吆喝:“苕面窝!刚炸的!比面窝还甜!”汪洋凑过去买了两个,递一个给欧阳俊杰:“尝尝!比上次在重庆吃的小面还够味!”
光阳厂的大门刚敞开,工人骑着自行车陆续往里走,车筐里放着蜡纸碗装的热干面,有的还带着塑料袋装的油饼。门卫张师傅认得张朋,笑着打招呼:“张老板来啦?吕会计在旧车间呢,今早一早就去了,说要找个老账本。你们直接往里面走,车间门口的桂花开了,比去年还香。”
旧车间里弥漫着机油与铁锈的混合气息,机床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地面的机油渍上投下斑驳光影。吕如云蹲在机床旁,手里翻着本泛黄发脆的台账,身边放着个搪瓷杯,里面的绿豆汤早已凉透,杯身上“光阳模具一九九八”的字样还清晰可辨。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里满是慌乱。
“你们来啦……坐吧,车间里有点乱,别嫌弃。”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玲递过刚买的苕面窝,语气温和:“吕会计,刚买的还热乎着,比面窝还甜。我们不是来问罪的,就是想跟你聊聊一九九八年的事。王师傅说你小时候总去他那买豆皮,我今早还带了些,你要不要尝尝?”
吕如云接过苕面窝,指尖微微发颤,咬下一口,甜意漫过舌尖,眼眶却更红了。“一九九八年……那年冬天特别冷,路文光的父亲住院,医药费要五万块,他刚创业根本拿不出钱。”她顿了顿,指尖轻抚机床表面的刻痕,声音哽咽,“韩华荣说‘我给你钱,但你得帮我个忙,把三箱模具送到深圳沙井镇的马记回收站’。那模具是水货,我心里清楚,可路文光的父亲快不行了,我只能答应。”
欧阳俊杰靠在机床上,长卷发垂落肩头,语气平静:“里尔克说‘被迫的选择,是时光的伤疤,比谎言更先藏着善意’——你送模具去沙井镇时,是不是遇到了光飞厂的张永思?向开宇说,那天收模具的是个穿光阳厂工装的女人,还有个穿深圳工装的男人帮忙搬货。”
吕如云的手猛地一顿,缓缓点头:“是张永思。他当时是深圳光飞厂的副厂长,韩华荣让他接应我。他说‘这些模具要是出了事,就推给向开宇’,我没答应,我说‘路文光的父亲还在住院,我不能害别人’。”她从台账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张永思当时写的,说‘模具已收,责任自负’,我留到现在,就是怕有一天东窗事发。”
张朋接过纸条,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眼睛骤然亮了:“俊杰,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