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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结羽花下道别时,女孩鼓起勇气承诺说第二天还要再来看他时,就是这副神情-一眼睛有点儿红,嗓音有点儿哑。她也是像今天这样,难过地看着他。
千亦久记得。
初见时的那一幕,他记得那么久,一直记得,就像他还记得她每次来看他,跑动间,衣摆总能在花海里带起漂亮的结羽花。千亦久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然后,他将她递给他的那枚身份牌,重新单手别回了她的衣襟上。对不起。
他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好好养一个女孩。时予欢牵着他指尖的力气并不大,像幼鸟衔一棵树枝,轻轻一挣就能挣脱,只是以前,没舍得挣开过。
但是……
千亦久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掌心抽离。一室寂静无声,时间漫长,两个人,谁也没有话能说。时予欢眨了眨眼,眼眶更红了,看上去,好像更难过了。千亦久闭上眼,不再看她。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就在他走到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女孩在身后喊了一句一一
“胆小鬼!”
千亦久脚步没停,迈出门,天光刺目,一晃眼,他就淹没在了白茫茫雪一样的天光里。
当晚,千亦久就被关回了归藏中心最高实验室。归藏中心最近处理和王都反叛者之间的动乱处理的焦头烂额,因此格外需要抽取他的能力,也就顾不得他的状况。
他再次被关进了琉璃罐里,罐里蓄着水,密密麻麻的管线连在他身上,扎进血肉,冰蓝流光从他身体里溢出,顺着管线落进人类手里。千亦久阖着眼眸,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仿佛坠进深海。“胆小鬼。”
他在梦中听见有人这样骂他。
“胆小鬼……
睁开眼睛的时候,隔着水幕和罐壁,他看见时予欢就站在琉璃罐外望着他。就像从前那样,她踮着脚,双手都趴在冰冷的琉璃上,不过与之前不同,她看上去好像不算高兴,眉眼间也没有什么担忧。她在生气,蹙着眉,但模样格外好看。
这是千亦久第一次发现,被笼子关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了。时予欢趴在罐子上,指尖在光滑的琉璃表面画来画去,动作里满满都是怨念。
千亦久以为她在怨念地画圈圈,于是微微弯下腰去仔细看,才发现女孩没有在画圈圈,而是在琉璃罐上写字。
隔着水幕,千亦久辨认了一会,才发现女孩写的字是在碎碎念地骂他一一胆小鬼。
千亦久有点儿想笑,敛住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在玻璃上写起字来。两个人的指尖,只隔着小小的一面玻璃。
时予欢是用伪造的身份牌进来的。
她今天试了一次,管用,没有惊动任何人,所以她借着这个身份牌,再次悄悄进来看他。
来的时候,千亦久还没醒,她就趴在罐子外等,等着等着,等出了一肚子怨气,开始很怨念的在琉璃上写字拐着弯儿骂他。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没胆子和她一起离开的胆小鬼。
她看见千亦久醒了,看见他透过水幕望向自己,看见他居然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玻璃内侧写起字来。
时予欢困惑地眨了眨眼。
千亦久也生气了?他想对她说什么?
于是她耐心地等了一会。
水波晃动,千亦久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每个笔画都很清晰。他只对她写了三个字一一
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