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立在地毯上。牛奶?
千亦久怔了一怔,他垂眸,看见杯子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他端起杯子,拿起纸条一看,只见某个女孩用潇洒随性的笔触写着一行字一一
「小孩子多喝牛奶才长得高。」
千亦久。”
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的嗓音了。
他走出卧房的时候,看见时予欢伏在书桌上睡着了。天光透过竹帘落进来,桌上摆着两块身份牌,一块写了「时予欢」三个字,另一块看上去还没有完工,是空白的。千亦久走到她身侧,俯身凝着时予欢侧枕的睡颜。目光一寸寸扫过去,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再往下,是白皙的脖颈。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住了。
她原本漂亮白皙的颈间,染上了一抹云霞似的红痕。千亦久记得,这是他咬的。
但是……
好像和印象里有些不太一样。
千亦久记得,明明只是一小片红痕,很小一片,照理说留不了多久。怎么变成这么大一片的?
并且,显而易见的比昨夜更深,更明显了。又亲坏了?
不能……亲那么狠么?
他的指尖终于轻轻触上那片肌肤,停伫了片刻。温热,柔软,带着她睡梦中微微升高的体温,和昨夜,在唇齿上感知到的一样。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指尖蓦地被攥住了。他听见时予欢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你去哪儿?”声音很轻,很短促,让千亦久险些以为是个错觉。他垂眸看着她。
时予欢已经醒了,但还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只是抬起一只手,固执地牵着他的指尖。
“回去。"千亦久回答。
时予欢又问:“回哪儿去?”
千亦久看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时予欢低着头,垂着眸子,整个人看上去不太高兴,手却固执地牵着他的指尖不放。千亦久敛了目光,默了默,拣了个好听的答案说:“回到……怪物的世界里去。”
时予欢不吭声了。
她安静地牵着他,牵了很久。
最后,她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似的,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能不能不当怪物了?”
话一出口,时予欢就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很幼稚。如果苏让在这儿,一定会教训她一句一一你这口气,就像我家妹妹小时候耍赖跟大人说“你能不能不上班了,陪我玩啊”一个样。时予欢连忙摇了摇,补充道:“我的意思,我做了两个牌子,如果成功的话……它能让你离开这个笼子。”
她转过身,连忙把自己已经做好的那个身份牌展示给他看。千亦久垂眸,接过那块小小的塑料牌。
牌子握在手里有些凉,边缘还带着刻刀留下的细微毛刺,做工很粗糙,仿造的痕迹明显,上面别的什么都没写,只写着"时予欢"三个字。千亦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女孩问他,能不能不当怪物了,离开这个笼子。天知道,他多么想回答一个“好"字。
不当怪物了,当个人,从此以后,拥有属于他的自由。多么好听的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他从前就想过,在没有遇见这个女孩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了这个愿望,他试着逃过。
不止一次的试过。
当然,每次都会成功,因为那群人实在太不聪明,他只需要随便做些什么,就能离开困住他的地方。
但也只成功过一小段时间。
他发现,在离开这里后,对于外面的人而言,他还是一只格格不入的怪物。他也发现,因为他的离开,负责看守他的人,会受到处分。印象里有过一次,他轻而易举地就逃了,在时间里游荡三天,再回来时却发现,原本那些只是奉命看守他的人,因为他的出逃,落了个失责的重罪。后来,那些看守就不见了,上头很快就给他换了一批新的。那些失责受罪的人最终去了哪儿?他不知道。只是,再没见过了。
现在,他的女孩对他说,我可以放你离开。我伪造了身份通行牌,它有足够的权限能让你离开了。离开以后呢?
千亦久知道,一旦他离开,那么这个女孩,从此以后也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她会像从前,每一个负责看守他的人那样,落一个失责的重罪。从此,不声不响,消失不见。
那带着女孩儿一起走?可女孩的家人该怎么办?女孩不是怪物啊,她是个人类,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亲朋好友,她有着与她相似的同类。“不当怪物了"是一个很好听的愿望。
可怪物没资格拥有一个愿望。
千亦久很明白,只要他愿意呆在笼子里,就意味着,他还有见她的机会。哪怕每次相见都隔着禁制,哪怕隔着冰冷的琉璃罐一-但至少,是能再看见她的。
时予欢还在牵着他的手,她抬头固执地望着他,眼角,好像也有点儿泛红。千亦久安静望着她,唇角不自觉抿出一弯很浅的笑意,顿了顿,又很快被他敛住了。
他记得她这副有点儿难过的模样,见过一次。初见的时候见的。
那是女孩第一次来结羽花树下看他,天光茫茫,她没呆多久,就被匆匆赶来的苏让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