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水中的字迹
天亮以后,苏让很惊奇地发现,时予欢居然在就着天光在做手工。天光透过竹帘泼洒进来,她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低着头,在耐心地雕刻一块亚克力塑料牌。
苏让端着早餐进屋,一块面包,一杯牛奶,放在她桌上。“我不爱喝牛奶。"时予欢头也不抬。
“小孩子多喝牛奶才长得高。“苏让很不客气。时予欢:“?”
她多大了?还小孩子?
时予欢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苏让宛如教官般严厉的目光,心里那点儿胆敢抗议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苏让见着她的脖子,一愣:“你脖子上……??”他愣愣地看见,时予欢原本白皙的脖颈上,侧边,耳根下方那里,悄无声息地弥漫着一抹夕阳似的红痕。
时予欢握着刻刀的手一顿,下意识捂住捂住脖子:“我也不知道。”声音听上去很郁闷,很惆怅。
时予欢忧郁又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这抹印记是什么,今早醒来发现有的。说起今早,说起今早发生的事么……
时予欢有点心虚。
今早她睁开眼时,千亦久倚靠着柜子还在休息,然后,她就在内心惊涛骇浪中发现,自己居然是伏在千亦久膝上睡着的。千亦久的一只翅膀罩着她,给她当羽绒被。时予欢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她分明记得昨夜她意识断片的最后一刻,人是往地上栽的,怎么就栽到千亦久膝上去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在心里默念几遍无意冒犯后,小心翼翼从羽绒被里爬起来去洗漱,洗漱时对着镜子一照,人傻了。完了,她脖子变色了!
时予欢,她,她悲伤地发现,她自己的侧边脖子上居然有块莫名其妙的红印子!
这是什么啊什么啊?
过敏了?挠了挠,不对也不痒啊。起疹子了?左右看看,也不像呢。受伤了?摸一摸,不对,也没伤口呀……
时予欢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脖子上格外突兀的那块红印子,浅浅的绯红,像一笔蘸了胭脂的笔落在雪白的画布上,给她染了一片颜色似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时予欢惊恐地钻进厨房,拿冰块敷上,没用,于是又翻箱倒柜找药膏涂抹,还是没用,最后,她悲伤地发现一件事实一一它,它消不掉啊!
不仅如此,当她不死心地抬手覆上去,使劲搓了搓揉了揉企图暴力消除时,然后,她震撼地发现这小片红印子它一一它,它扩散了……!
更红了!
就这样,经过一早上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折腾,时予欢脖子上那原本小小的,一小片红印子,成功,变成了一大片红印。最后,时予欢捂着脸沮丧地总结。
这一片红印子么,这大概,这或许,是她昨夜脸红的后遗症。她昨夜头脑一热,干了那么出格混乱的事,脸红了很久,最后多久冷静下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么,有那么一小块皮肤消不下去,也是情有可原的。她不敢告诉苏让,这是她鼓起勇气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留下的战败证据。
苏让肯定会训她的。
苏让一定会怒发冲冠地斥责她一一你败了?你怎么能败呢?你败了岂不是丢我的脸么?说,你对手是谁告诉我我现在就撸起袖子去揍他!时予欢诚恳地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诚恳地认为自己没输,她只是战略性撤退,她还会卷土重来的。
她绝对会让苏让这个教官对她刮目相看的!是以,在苏让问她脖子上怎么了的时候,时予欢埋着头不吭声。幸亏苏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他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正专心致志做的手工制品。
“这是什么?"他看见,那是一小块长方形的亚克力塑料牌,像极了平日里同僚们别在身上的身份牌。
时予欢重新投入忙碌中:“是我伪造的进出归藏中心最高实验室的身份通行权限。”
苏让……”
你知道你短短一句话带来的信息量有多大吗?时予欢埋着头继续干活,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就完工了一个,拿了只笔,在上面写上她的名字,然后,又着手开始仿造第二张。谢天谢地,这个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幻境里使用法器设备都是早已淘汰的旧型号了,她要造个假权限不算太难。
苏让很严厉:“不准造反。”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今日你干得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但我必须告诉你,你如果闯了祸,我不会包庇你。”
时予欢仿造身份牌的手一顿。
苏让沉声道:“我有家人,有妹妹,我不可能搭上我的人生前途任由你胡闹。”
时予欢没有停手,也没抬头,只是简单说:“谢谢。”她埋着头忙忙碌碌,不肯吃早饭,也拒绝喝牛奶。苏让翻了个白眼,就在他收了杯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时予欢忽然喊住了他。
“等等。“她很郑重其事地说,“牛奶留下。”苏让对此很欣慰。
不挑食就是好孩子。
千亦久醒来的时候,天光方晴,像白茫茫的一场大雪。他撑着手肘缓缓坐起,抚额缓了一会,明确感知到自己精神摧残带来的后遗症愈合得差不多了。
身边没有人,只有一杯牛奶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