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他人梦(下)(2 / 7)

眼里,金发青年演技真的不算好,现在更是烂的一塌糊涂。但太宰治没有再开口拆穿。

他沉默着,仿若在三天前清洗手上灰烬的同时,也将双唇用针线紧紧缝合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

从第一枚宝石到上一次宴会礼服的丢失,自始至终,就连语气都未曾重过一次的人看着他。

平静的声音颤抖着,拼尽全力保持着往常的咬字吞吐,导致最后溢出的字句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身残志坚的灯泡迅速闪烁几下,终究再无法承担起自己的使命,发出一声急促的短路声后熄灭了。

世界重归漆黑。

青年的这一句话也同之前一样,无人回应。真奇怪。

明明他面对的是太宰治,这个从前他说一句话就要顶上三四句,就连最普通不过的问候也要拆分解读出恶意的太宰治。一一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沉默呢?

于是继漆黑之后,这处狭窄的空间又陷入寂静。仿佛里面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亡,平静地等待着自然的腐蚀。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恍惚的说了一句话。

“……我好像有一点,伤心。”

这句话零零散散砸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带着主人迟钝的疑惑,落下了一场长达十余年的暴雨。

随后,死寂从傍晚持续到了黎明。

站立在原地的人却仍觉得时间太短,流沙一样飞逝如箭。因为青年站起了身。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能够隐隐看见一道轮廓,高大又狼狈,他缓步来到了自己身前,低下头。

“太宰。”

金发青年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些年,他被太宰治骗了很多次,邀约,任务,承诺或者打赌,各种各样的对话与交流,百分之九十都是太宰治在骗他。但每一次,金发青年都选择了相信。

“我总会担心要是哪一天你对我说了真话,而我不选择相信,会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他说他并非看不清。

“所以我就算清楚那些只是谎言,我也都会去相信,毕竟再损失,也只不过是一些钱财,权力或者名声而已,我不在意。”他说他只是放不下心。

狼来了的故事,警醒小孩子不要撒太多的谎,而青年却看到了另一面。如果因为多次撒谎而不再被人相信,导致唯一一次真正的求救被人怒骂着忽略,最后只能忍受着痛苦沉沦死亡。

这不是青年期许的结局。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故事为什么要这样书写。确实啊。

不该相信。

太宰治仍然一言不发,看起来根本没有在听。“我或许真的很伤心,我不知道。”

接着,身前的人说出了一句令他感到意外与惊慌的话。“太宰,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所以你能够告诉我,我现在是真的在伤心吗?”

“这难道也是我的伪装吗?”

铁皮门被打开,月光倾泻而下。

今夜是一轮满月,慷慨地将这处垃圾场也照亮了。银霜打在青年这段时间有些灰蒙蒙的发丝上,落下了银色的雪,冷冰冰的沁人心扉。

青年有着一双与面容同样绮丽梦幻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即使是在宝石展览中也耀眼到万众瞩目。太宰治转过身,他的双腿在长时间的站立中变得僵直,转身时要匆忙地扶住墙才不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看着这双眼睛。

灰沉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瞳眸,璀璨夺目的蓝也完全被阴霾覆盖。好像那场大火也将未在场的青年给灼烧了一遍,将冰原融化,露出雪下坚硬的冻土。

“我一直把你当做一个需要引导的孩子。”如太宰治所愿,西园寺鸣月终于向他展露了真实的面目。“想要在这个污浊的世界找寻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多数的人,乃至我都是苟延残喘、得过且过地活着,与虫蚁草木无异,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毫无意义,也毫无方向可言。”

失去表情的青年抬起眼,月光为他镀上一层界线分明的光影,像是隔开尘世的屏障,又仿佛要让失望的神祇就此回到神国去。“向死寻生的孩子疯狂找寻着存在与生命的意义,试图在这复杂、又早已封闭的迷宫中探索出一个出口,可一昧地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暴力与杀戮。”

“唯一能够从中得到的结局,要么变作血泥与黑暗以命换命,要么就此沉沦成为又一个庞大的阴影。”

青年又开始说起了没头没尾的故事,又开始将道理打扮着送进了故事里。“我一直认为,拥有这样的理想很了不起,也脆弱至极,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培育,才会有可能开出花来。”

太宰治不是第一次听,他每一次都会认真地去听,并乐此不疲地在每个故事里找寻逻辑的漏洞,然后当着那些喜欢青年的家伙们面前,将那个故事打的一文不值。

直到此时此刻,金发青年毫无征兆地将他同样虚假的皮囊打开,抽丝剥茧地抓住躲在最深处的灵魂,强硬地拉到躯体之外。赤身裸·体的灵魂在月光下无处遁形时,他才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恐慌。想要急切地抓住什么。

像是马上就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