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他人梦(下)(1 / 7)

第74章十年的他人梦(下)

这场火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只是恰好那时起了风,又恰好在附近发生了火拼,口口的火不小心经过了草地,又恰好……被太宰治勒令带着钱夹到处游荡的下属经过了那里。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像是高速运转的电脑冷不丁被拔了插头,嗡的一声之后,只剩下漫长无比的寂静与黑暗。

谁会相信这是巧合呢?

谁会相信这是意外呢?

谁会相信一一这不是太宰治的计谋呢?

横滨所有的地下势力都知道,港口黑手党的两位干部关系不和,所以…怎么说得清呢?

黑暗潮湿的环境下,叩击铁皮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下一下,轻缓地,重重地敲击在门内之人的心上,咚咚咚地疯狂震响。为什么要惊慌?

为什么要怯缩?

这明明是最好的机会不是吗?

只差一点就能够达到目的了,等候了好几年的泡沫就在外面,一伸手就可以戳破。

所以啊,看了这个泡沫四年之久,时常通过这漂亮的薄膜看向世界的你一-为什么还不行动呢?

过了很久,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就已经罢工三天的干部撑起膝盖,无言地打开了集装箱的门。

这里是一个垃圾场,堆积着无数废弃的集装箱,来到这里的客人避开所有陷阱与障碍,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房子”。铁皮摩擦与碰撞的刺响声中,等候在外的金发青年垂下眼皮,泛着血丝的眼瞳垂落下疲惫的阴影。

“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的掌心还沾着湿润的灰烬与黑土,不分昼夜找寻了三天,仍旧一无所获的失主向小偷请求一个座椅。

这是太宰治与西园寺鸣月认识以来,第一次,他没有用刻意跳脱的语言挑衅讥讽,也没有胡闹着将青年想要的东西扔下楼房。第一次,太宰治安静着将唯一的凳子让了出来。这里面甚至没有床架,地上草草地铺了一张棉布,便充当了榻榻米与被褥的功能。

灯泡不停闪烁着晃眼的亮光,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使用过,时不时就要熄灭那么一瞬息。

太宰治站在凳子前,手臂落在腿侧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学着刚才的金发青年一样垂着眼,不看面前之人一眼。

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有人低声开了口。“是你吗?”

“为什么呢?”

以沉默替代回答的模式实在熟悉,像极了审讯室内非要使用重刑才肯开口的硬茬子。

伪装久了,一朝撕破假面,不应该发泄发泄吗?用鞭打,刀刺,剑砍或针扎。

将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这里早就被废弃了,所以即便是要将天也喊破的尖叫回荡,在这里,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发现。太宰治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将全部的折磨手段都想到了。然而金发青年只是望着他,从沉默中想到了什么,那双眼眸中的风雪在坍塌。

雪崩于前,性命垂危。

可是,

为什么会如此平静?

带着答案问问题从来都是自欺欺人。

就算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失去的早就像那张怎么也修复不完整的照片一样,在火光中永远回不来了。“太宰。”

金发青年坐在那里,逐渐灰沉的雪花近乎停滞了,好像彻底停在了某个瞬间,成为了瞳孔里的一道花纹。

而太宰治总算知道了除去深蓝过渡到银白的色彩之外,这双冰蓝色眼睛里的雪花,果然还有其他的颜色。

灰。

像是一场悲剧的终幕。

世界从天空开始向地面传递着颓败与荒诞的灰。“我只是,有一些疑惑。”

青年或许不知道他的眼睛如今有多破碎,因为从前鲜少有人能够与之对视的原因,这双眼睛一直学不会伪装与演戏。像随着温度变化升降的温度计,那片雪花的颜色也随着情绪激昂或平淡增减着颜色。

几十年未曾变化的蓝海飘荡着悲伤的浮萍,堆叠着数不清的黯淡与茫然,它找不到能够容纳自己的地方,变成可怜的尘埃流浪在这残酷冰冷的天地间。他的悲伤找不到去处。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找不到家。

可是,西园寺鸣月怎么样也不可能、也不应该是这其中一个。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太宰治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西园寺鸣月唯一的亲人早就死了。

他所憎恨的,却又是最后一个能够让他产生并会容纳情绪的地方,早就被他亲手摧毁了。

或许是笃定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学会其他的感情,青年未曾后悔,打算就这样抱着从前浅尝辄止的恨意潦草地渡过这苍白的一生。奈何天不遂人意,事不顺人心。

当仅剩的在意被毁灭的这一刻,悲伤的河流席卷起狂风暴雨,一切灾难尽数被封锁在了这双眼睛里。

有谁能够真正抚慰他呢?

又还有哪处能够让他尽情发泄这份悲伤呢?人生几十余年,青年学会的情绪三三两两。全部都是恨与哀,怨与痛的人找不到家。

他于是只能维持住以往的云淡风轻,好像不论经历什么,这片冰河都会永远维持这一副沉静模样。

可在太宰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