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雪泥内部,一场无声的行动悄悄开始了。
王叔回到后勤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他没打算回去,只是打电话叫老婆送来洗漱用品,自己则继续加班。
昏黄的灯光下,王叔一顿翻找,又找出另一本通讯录,这也是人脉。
如果说之前联系的那一批人都是现有纺织厂的话,那这本通讯录上的人则是平日里很少结束,或者厂子情况不太理想的。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第一个名字——那是他在绍兴的一个老朋友,在纺织行业干了三十多年,现在是当地纺织协会的顾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老赵是我,老王。”王叔开门见山,“这么晚打扰你,有个急事想问问。”
电话那头的老赵似乎已经睡了,声音有些含糊:“老王啊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想问问,你们绍兴那边,有没有经营不下去的面料厂?最好是已经停产或者破产的。”
老赵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雪泥不是做服装的吗?”
“这个你别管,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老赵想了想:“有倒是有金融危机过后,我们这边倒了好几家。最大的一个是‘永昌纺织’,以前有两百多台织机,工人五百多,去年撑不下去,关门了。”
王叔眼睛一亮:“具体什么情况?设备还在吗?工人呢?”
“设备还在厂房里,听说银行准备拍卖。工人都散了,有的去广东打工了,有的回老家了。”
说到这里,老赵叹了口气,“可惜了,永昌以前做灯芯绒是一绝,在华东都很有名。”
王叔快速记下:“还有吗?”
“还有几家小的,‘华丰’‘民兴’都是几十台织机的小厂,也都停了。”老赵好奇地问,“老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老赵,这事你先保密。”王叔说,“回头我再跟你细说。对了,永昌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我想联系一下。”
“有,他们原来的副厂长跟我熟,叫陈国华,我把他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王叔记下号码,马上又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一个疲惫的中年男声响起。
“是陈国华陈厂长吗?我是雪泥服饰的王建国。”
“雪泥?”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但一听到是雪泥的人,态度还是好了很多:“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叔直接说:“陈厂长,听说永昌纺织停产了。”
“是啊,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老板有何指教?”
陈国华懒洋洋的,这种电话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要么推销要么催债,二者必居其一。
不过下一刻,对方说的话让他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我们公司对你们厂子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收购?可是我们都破产了啊!”
“我知道,”王叔顿了顿道:“我们会为你还清债务,注入资金,只需要你们能恢复生产就好。
电话那头,陈国华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如果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这回事的话,那大概就是这个了。
之前厂子还在的时候,他无数个日夜都睡不着,根本不指望任何人帮忙。
但是眼下,这雪泥竟然要收购这家破产的厂子?
然后,陈国华的声音颤抖起来:“王王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就派人过来看看!当面跟你谈如何?”
“可以!当然可以!”陈国华激动得语无伦次,
“厂子就在绍兴柯桥,设备都在,虽然有些旧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工人工人我可以联系,很多老师傅都在本地,只要厂子能复工,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好,那明天见。”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这才挂了电话,王叔长出一口气。
这样一来,第一个目标就算是有了。
他看看时间,这会才晚上十点,时间还算“早”,他打算继续打电话。
接下来第二个电话,打给无锡的朋友。
第三个,打给佛山的熟人。
第四个,打给青岛的老关系
一夜之间,王叔打了三十多个电话。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信息:
浙江绍兴:永昌纺织,200台织机(剑杆、喷气),灯芯绒专长,破产,设备待拍卖,可联系原副厂长陈国华
江苏无锡:华美面料,150台织机,主营仿毛呢料,半停产,负债800万,老板有意转让
广东佛山:顺发织造,180台大圆机(针织面料),资金链断裂,已停产三个月,设备较新(1996年进口)
山东青岛:东海纺织,国企改制遗留问题,300台织机,产能闲置70,当地政府希望引入投资者
四川成都:南山纺织,老国企,鼎盛时万人厂,现基本停产,厂房设备老旧,但占地极大(500亩)
就这样一直挨到凌晨三点,王叔终于放下了电话。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