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嗓子也哑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打了那么多电话总算没白费,事实也证明许多的办法确实有效。
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十七家面料厂的信息。
从华东到华南,从沿海到内陆,覆盖了棉、毛、化纤、针织、梭织等各种品类。
这些厂子,有的已经破产,有的濒临倒闭,有的在苦苦支撑。
但共同点是:都有现成的设备,都有技术工人(至少曾经有),都有生产能力。
最最关键的是,眼下的价格十分便宜,几乎就等于抄底价。
只要注入资金,就能起死回生。
而眼下的雪泥,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广东中山,迪美纺织厂。
下午两点,阳光毒辣。
45岁的陈泰坐在厂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南方都市报》,但眼睛根本没在看。
他在发呆,胡思乱想,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这是在等死。
迪美纺织厂,曾经是中山小榄镇最大的针织面料厂之一。
最风光的时候,厂里有三百多台大圆机,工人超过八百,产品出口到日本、韩国、东南亚,年销售额几千万。
那会还是1995年,也是陈泰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开奔驰、住别墅,成为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更是被推选为工商联的副会长,是人人尊敬的陈老板。
但是这无比美满的前景却在1997年戛然而止。
这一年,随着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国外订单锐减,国内需求也大幅萎缩,连银行都开始催债了。
就这样,在种种因素逼迫之下,迪美厂的资金链断了。
熟悉厂子的朋友都知道,作为一个厂子来说,千不怕万不怕,但最怕的无异于厂子资金链断了。
之后陈泰想尽一切办法:找朋友借钱,找银行贷款,甚至还去借了高利贷。
但情况不但没有丝毫改善,反而是越来越严重了。
市场没回暖,订单量越来越少,到了1998年底的时候,厂子里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
工人们开始罢工,供应商开始堵门,连银行都天天催贷。
为了应付眼前这局面,陈泰卖了奔驰,卖了别墅,把所有能变现的都变现了,终于凑够了工人的工资。
但这样一下,厂子再也撑不下去了。
今年三月,迪美纺织厂正式停产。
机器停了,工人散了,厂房空了。
到了眼下,厂子里就只剩下陈泰和几个老兄弟,每天在这里守着,等着银行来拍卖设备,等着最后的清算。
二十年奋斗,一朝归零,这就是一个创业者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此时的陈泰,整个人早就麻木了。
他没什么事,也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无非就是早上来厂里坐坐,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继续坐坐。
看看报喝喝茶,偶尔跟老同事们说几句,感觉是在守灵。
“泰哥,喝口水吧。”厂里原来的生产主管老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陈泰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刘,你说咱们厂这些设备,能卖多少钱?”陈泰忽然问。
老刘叹了口气:“我也问了几家了,出价都不高。那些大圆机,当初一百多万一台买的,现在人家只肯出三十万。一百多台机器,加起来也就三千万左右。”
“三千万”陈泰苦笑,“还了银行两千万贷款,剩下一千万,还不够还那些供应商的零头。”
他欠供应商的钱,加起来有三千多万。
也就是说,设备卖完,他还得倒欠两千多万。
这时候陈泰才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泰哥,你也别太难过。”老刘安慰道,“至少至少咱们把工人的工资结清了。”
“也是,听天由命。”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自己问心无愧。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才45岁,正是干事业的年纪。他有技术,有经验,有人脉,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就因为一场金融危机?
就因为市场不好?
他不服!
但不服又能怎样?
现实就摆在这里,厂子倒了,债还不上,他这辈子已经完了。
“铃铃铃——”
就在这时,厂里那台老式电话忽然响了。
陈泰愣了一下,这台电话已经很久没响过了,除了催债的,没人会打。
他不想接来着,但是电话铃一直响,好像真有什么事。
见陈泰不想动,老刘站起来:“我去接吧。”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喂?找谁?陈泰?在,你等一下。”
老刘捂住话筒,看向陈泰:“泰哥,找你的。”
陈泰皱起眉头,走过去,接过话筒,没好气地说:“喂?老子没钱!别打了!”
说完他这就要挂断电话,但是这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