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你……你真是石头的孙子?”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王三。木牌上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刻着“石头”两个字。王三接过木牌,手都在抖。“这是……这是俺给石头刻的那块……”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石头他……他走了?”王承点点头。“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您,念叨李郎中,念叨这个山谷。”王三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的。王三嫂走过去,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李衍站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石头走了。那个从他学写字的孩子,那个后来下山行医的年轻人,那个叫了他一辈子“李爷爷”的孩子,走了。他想起石头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眼睛亮亮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字,一笔一画,认真得很。那时候石头还问他:“李爷爷,俺能学会吗?”他说:“能。”石头真的学会了,后来成了郎中,救了好多人。现在他走了。王承被留下来住几天。他讲了很多山下的事,讲石头这些年怎么行医,怎么救人,怎么被人称为“王神医”。讲石头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讲石头老了之后,天天念叨这个山谷,念叨李郎中,念叨当年学字的日子。“俺爷爷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着李郎中认字、学医,要不是李郎中,他早就饿死在逃难路上了。”王承看向李衍,眼眶也红了。“俺爷爷说,让俺代他给您磕个头。”说着,他就要跪。李衍一把拉住他。“别跪,你爷爷是我的学生,你是他孙子,咱们是一家人。”王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俺爷爷说得对,您真的是好人。”王承住了三天,走了。走之前,他去看了王三,给王三磕了个头。“三爷爷,俺爷爷说,让俺替他给您磕个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能回来看您。”王三老泪纵横,扶起他。“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王承走了。李衍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王三站在他旁边,还在抹眼泪。“李郎中,你说石头他……他走得安详不?”李衍想了想。“应该吧,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值了。”王三点点头。“是啊……值了……”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日子还是要过。地里的活不能停,人的病不能拖,孩子不能不管。王石头走了,但他的孙子来了。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李念十三岁了。这一年,她开始正式给村里人看病,不是帮忙,是真正的主治,李衍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大部分时候就让她自己处理。她治好了刘栓媳妇的老寒腿,治好了张大牛的风湿,治好了赵二狗媳妇的产后发热,还接生过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顺利。村里人都叫她小神医。李念听了,抿着嘴笑,也不说话。有一天,她来找李衍。“李爷爷,俺想下山。”李衍看着她。“下山干什么?”李念想了想。“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还有什么病是俺不会治的。”李衍点点头。“想去就去。”李念看着他。“你同意了?”“同意了。”李念眼眶红了。“李爷爷……”“别哭。”李衍拍拍她的肩:“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李念使劲点头。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她背着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服、还有李衍送给她的那本医方集解,那是李衍亲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比印刷的还清楚。李二狗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但没哭,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不哭。“念儿,路上小心。”“嗯。”“遇到难处就回来。”“嗯。”李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念走到李衍面前。“李爷爷。”李衍看着她。十三岁的少女,眉眼已经长开了,清清秀秀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俺走了。”“好。”李念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李衍没有拦她。她站起身,转身走了。李衍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李二狗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哭了。李衍拍拍他的肩。“别哭了,她会回来的。”李二狗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日子照常过。地里该种的种,该收的收,人该病的病,该治的治。只是少了李念,总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