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头走了,李念走了,刘望也走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走了。李衍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孩子欢笑,大人在田里干活。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山谷里,也有过这样的日子。那时候有赵云,有张宁,有诸葛亮,有秦宓。后来他们都走了。现在刘望、李念也走了。他们也会老去,也会死去。但他还在这里。王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李郎中,想什么呢?”李衍摇摇头。“没什么。”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山下。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李郎中,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李衍摇摇头。“不知道。”王三点点头,没再问。两人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天黑了,该回去了。李衍转身,走下山坡。身后,炊烟袅袅,灯火点点。日子还得过。那年冬天,王三病了。一开始只是咳嗽,谁也没当回事,李衍给他熬了几副药,喝了见好,但没好利索。开春的时候,又严重了,咳嗽带血,人瘦得脱了形。李衍天天去看他,把脉,开药,针灸,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但没用。有一天,王三把他叫到床边。“李郎中,坐。”李衍坐下。王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俺知道俺不行了。”李衍没说话。王三笑了笑。“没事,俺活了六十多,值了,有地种,有粮吃,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比逃难那年强太多了。”他喘了口气。“俺就是放心不下俺媳妇,还有那两个娃。”李衍握着他的手。“三哥,你放心,他们我会照顾的。”王三点点头。“俺知道,俺一直知道。”他看着李衍,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李郎中,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从河边把你捞起来。”李衍眼眶红了。“三哥……”“别哭。”王三拍拍他的手:“俺走了以后,你好好活着,替俺多看看这日子。”李衍点点头。王三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走了。李衍坐在他床边,坐了一夜。第二天,村里人把他埋在山坡上,和老刘头他们挨着。王三嫂哭得死去活来,被几个妇女扶着,王石头和王栓子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声不吭。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座新坟。风吹过来,坟前的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他想起很多年前,王三把他从河边捞起来的那天。那时候王三还年轻,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心眼实。“醒了?醒了就好,俺们这穷,没啥吃的,但你放心,饿不死你。”后来他教王三种地,教他认字,教他一切能教的东西。王三学得慢,但学得认真,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他种的粟米,产量比谁都高。他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懂。他养的娃,一个比一个有出息。现在他走了。李衍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王三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李郎中。”李衍看着她。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深的,但眼神还清亮。“他走之前,跟俺说了句话。”“什么话?”王三嫂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他说,让俺告诉你,这辈子认识你,值了。”李衍愣住了。王三嫂转身走了。李衍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疼。他揉了揉眼睛,转身下山。王三走后,日子还是得过。王栓子接了他爹的班,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王石头还在念书,但也要帮着干活,王三嫂还是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和以前一样。只是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有时候李衍去看她,她会多盛一碗饭,放在那个空位置上。“这是他爱吃的。”她说。李衍不说话,陪着她吃完。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李衍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位置。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栓子娶了媳妇,是孙大家的闺女,成亲那天,李衍去喝了酒,王三嫂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王石头也长大了,跟着李衍学种地,学写字,学算账,他比他爹聪明,一学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