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生死考验间(2 / 4)

期间,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阻碍粮运者,以资敌论处,斩立决,家产充公!&nbp;朕用他们的脑袋和家财,来赈济灾民!”

一道道杀气腾腾、不容置疑的旨意,从紫宸殿飞出,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帝国的四面八方。此刻的武则天,不再仅仅是一位统治者,更像一位身处绝境、指挥着千疮百孔军团进行决死反击的统帅。她冷酷、果决、不惜代价,甚至有些专横残暴。但她知道,在这场与天灾、与时间、与人性的极限赛跑中,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温情、任何一种常规手段,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帝国的国家机器,在她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甚至近乎粗暴的方式,极限运转起来。官僚系统的效率、资源的调配能力、对基层的控制力、对突发危机的应对力,都在接受着最严酷的检验。有的部件在高压下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有的则在重压下变形、崩裂,甚至暴露出腐朽的本质。

同州,永固大营。

李瑾站在重新垮塌了一段的堤坝前,浑身湿透,泥浆和汗水混合,顺着他紧抿的嘴角流下。手中是刚刚收到的、来自长安的、措辞极其严厉的谕旨。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他知道母亲的愤怒和压力,也明白这封旨意背后,是整个帝国在极限状态下的嘶吼。

“王爷……”&nbp;杜衡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浮木太多,水流太急,新打的木桩根基不稳……工匠们说,按此法,恐怕……”

“没有恐怕。”&nbp;李瑾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将谕旨随手递给杜衡,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满脸疲惫、眼中带着恐惧和动摇的民夫、兵丁、工匠。“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长安的粮食,过黄河了。虽然不多,但还会源源不断地来。&nbp;但如果我们堵不住这个口子,让洪水继续肆虐,冲毁更多的田地村庄,让瘟疫扩散得更广,那么,就算有再多的粮食,也救不了这片土地,救不了我们自己,更救不了我们的子孙后代!”

他踏上旁边一块巨大的、尚未被冲走的石笼,面对着堤坝上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在坚持的数千人,用尽力气吼道“堤坝垮了,我们再建!木头不够,我们就去上游,去山里砍!绳子不够,我们就拆了身上的衣服编!人不够,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都给我上!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我们的爹娘妻儿,就是刚刚搭起来的窝棚,就是刚刚领到手里的活命粮!&nbp;今天堵不住,明天洪水就可能冲到这里,冲走我们刚刚有的一点点希望!告诉我,你们想死在这里,烂在这里,还是想挣出一条活路,给家人挣出一个明天?!”

回答他的,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黄河愤怒的咆哮和寒风呼啸。然后,人群中,一个满脸皱纹、在堤坝上干了十几天的老石匠,用嘶哑的喉咙吼了一声“不想!”

“不想!”

“堵住它!”

“挣活路!”

零星的吼声,迅速汇成一片,虽然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野蛮的力量。希望很渺茫,但绝望更可怕。当退无可退时,拼命,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好!”&nbp;李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杜长史!”

“下官在!”

“拆!”&nbp;李瑾指向远处那些在地震和洪水中倒塌、但尚未完全被冲走的房屋废墟,“把所有还能用的梁柱、椽子、门板,全给我拆过来!不够?去上游,砍树!&nbp;组织敢死队,腰系绳索,乘筏靠近溃口两侧,在水流稍缓处打下更粗、更深的木桩!不要只打一排,打三排、五排,打成木笼!石笼不够?用拆下来的砖石、瓦砾,装进麻袋、草包,沉下去!&nbp;人不够?重新编排班组,三班轮替,昼夜不停!&nbp;伙食加倍,受伤的,立刻抬下去治,工分照给!战死的,我李瑾担保,朝廷抚恤,家人由永固大营供养至成年!”

一道道打破常规、甚至有些疯狂的命令下达。拆毁废墟获取材料,意味着灾民们将来重建家园的物资更少,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远。更粗更深的木桩,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牺牲,但必须去做。三班轮替,昼夜不停,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但李瑾给出了承诺——虽然这承诺的未来兑现遥遥无期,但在绝望中,一个明确的承诺,本身就是一股力量。

整个堤坝工地,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再次疯狂地旋转起来。锯木声、凿石声、号子声、水流声、风声、咳嗽声、偶尔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类在自然伟力面前,用血肉、智慧和钢铁般的意志谱写的悲壮交响。

永固大营内,秩序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以工代赈”的体系刚刚建立,就面临着瘟疫加剧、物资运输不畅、外部压力巨大的多重冲击。隔离区不断有人被抬出,覆盖着草席,运往焚化场。每日新增的死亡数字,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口粮虽然因为第一批粮食抵达而暂时稳定,但依旧稀薄,仅能果腹。对“工分”能兑换更好生活的期盼,在日益沉重的劳作和死亡威胁下,开始动摇。

“凭什么他们防疫队的就能多领一顿饭?不就是埋汰点吗?老子在堤坝上玩命,也只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