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承认自己是那只受欲望驱使的好色之徒。这两日几乎没与她好好说话,眼下在封闭的车厢里,宁朝槿一反常态的许久不语,他又觉奇怪,忍不住睨了她一眼。她眼帘低垂,目光似落在虚无之处,搭在膝上的手将裙裾捏出一道明显的褶皱。
他蓦地升起一个念头,想揽她入怀,拂开眉间褶皱。他袖中的手指蜷起,深深印进掌间。
她定然还在为昨夜的事而苦恼,而他亦无力去解释。偏宁朝槿沉在自己心绪中,并未察觉。
马车在时府外停下,彭石和云枝等人早候在大门外,见马车停稳赶忙上前放下车蹬,上前搀扶。
“慢点,小心。"时聿珩没忘记她脚伤的事,甫一落地,又折身去扶。缓了这么久,脚上其实已无大碍,然宁朝槿不想让他瞧出来,心思一动,哎哟一声倒向他。
果然,时聿珩轻蹙眉头,只得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抱起她,跨步往府里去。
围观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低垂着脑袋眼神对视,眸中蓄起笑意,不约而同感叹。
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啊!
一路来到枕雪轩,时聿珩把她放到床榻上,目光不经意与她对视,又别开眼直起身:“你好好歇息。”
言毕就想抽身而退。
宁朝槿一把揪住他衣袖,敛起所有情绪,抿唇道:“夫君,我有话想同你说。”
他没有回头,想也不想回绝:“我还有公务要忙,改日再说。”说完扯了扯衣袖,奈何她抓得紧。
“夫君!"宁朝槿深吸口气抬眸直视他,分毫不退,“说几句话而已。”她想明白了,她没有那么深明大肚,委实装不出全然不知的样子,与其这样不清不楚拖着,让自个儿憋得难受,不若坦诚布公。时聿珩闭了闭眸子,低叹一声:“你先放开,我点燃火烛。”屋中烛台点亮,火光燃起,似驱赶了一丝心中阴霾。时聿珩回身,见她沉静不语坐于床榻注视着他,眸光幽幽,心下一颤,她何时这般安静乖巧了?
宁朝槿胸脯微微起伏,拍了拍身侧:“你过来,你站着我不舒服。”时聿珩顿了一下,脚步挪动,终是僵着身子坐于她身侧。许是要落雨的缘故,夜风顺着窗户缝隙爬进来,拂过烛火,屋内忽明忽灭。宁朝槿先是别开眼,后来又觉得她心虚什么,干脆扯了他一把,目光灼灼直视他,一口气问完:“夫君,我要问你,你与那灵越公主是否如外界所言,情意绵绵,藕断丝连,而我,不过是你娶回家的挡箭牌。”说到一半,她不禁喉咙一紧,眼眶倏地红了一半。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涌起,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难受。时聿珩闻言浑身一震,僵着目光反问:“你都哪里听说的这些,没有的事。”
他自认坦荡,躲灵越还来不及,哪有什么私情可言。然宁朝槿仿佛抑制不住泪水般,像只受伤无处可依的幼兽,倔强而又固执地盯着他。
他的心口毫无预兆一紧,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心里纷乱如麻,一时理不清心绪。便下意识想背过身避开她灼灼目光。“夫君…“宁朝槿身子前倾,他便顺势后仰。她以为他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心下更觉一片酸涩。在朝堂上能舌战群儒,在北狄智计无双的时聿珩面对她的质问竟心虚的没了对策。
“时聿珩!"她双手揪住他的手臂,迫使他面对她,“你今日若不说清楚,我明日就给你休书一封,我回桑榆,绝不拦着你。”“不可!“时聿珩心神一凛,想都未想脱口反驳,“你既已嫁予我,便一辈子都是我的妻!”
这话刚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宁朝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贴近他几分,仰起脸颊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所有心心思瞧得分明,辨得一清二楚。
那些隐秘在内心深处令人羞愧的心思,仿佛瞬间汹涌而出。时聿珩这才惊觉,他对她,早已不是最初只想相敬如宾的心思。然而,若对她只是皮肉眷恋,对她不公,他自己亦不耻。他试着与她对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我既成夫妻,便是一辈子的事,我不会有旁人,也从来没有旁人。”
仿佛怀疑听错了,宁朝槿忐忑地再次确认:“真的?只有我?没有旁人?时聿珩不自觉抬手拥住她,越搂越紧,仿佛如此做,才能将方才内心的慌张彷徨彻底驱散。
眼下他只想安抚住她,留住她,不要她再说出离开的话。时聿珩生平第一次有了想骗人的心思。殊不知他骗的到底是她,亦还是他。“只有你,从来没有旁人,以后也不会有。”他想的简单,她只要不再说离开,余事,慢慢再想。待宁朝槿平息泪水,时聿珩暂且放下心结,试着与她坦诚沟通,简略解释灵越公主之事。
并再三保证,自身与她委实没有半分瓜葛。宁朝槿连日的芥蒂几乎消散,破涕为笑,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泼,她从时聿珩怀中挣扎起身,踮着脚去妆奁抽屉拿出一把剪刀,举起来晃了晃。时聿珩紧张得起身要夺走她手中利器:“你拿着剪刀晃什么,快放下。”她避开他的手,又扬了扬剪刀:“夫君,你可还记得,你我成亲省了许多礼数,这结发之礼便是其一,夫君,我们如今补上可好?”她笑语盈盈,雾气未散的眸中盛着浓浓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