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九章
不多时,丝竹声响起,宁朝槿听着美妙曲乐,不觉席上佳肴大半进了肚子。宴席过半,她眉头越来越紧。糟了,定是方才贪凉多吃了几口冰酪。她忍了片刻腹中动静也没缓解,不得已同林觉夏说了声,唤了一名宫女带她前去更衣。
林觉夏本想陪她一道,可她实在不好意思,婉拒了好意。从净房出来,已至酉时末,夏末初秋傍晚,日头已然偏西,却还未完全落下。
从头顶向着天际漫过一片温柔的莹白和朦胧的绯色,将本就绚丽多彩的花卉林木镀上一层温和的暖意,煞是好看。
宁朝槿不觉放慢了脚步,自顾欣赏着左右景色。宫女也没催促,只紧紧跟随。忽地,前面不远的竹林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夫君?
宁朝槿脚步一顿,小宫女还以为她想回去了,作势请她往左边走。孰料她提起裙摆,拔腿就往前跑去。
“夫人,不可乱闯!"小宫女焦急地紧随其后。袖裙宽大累赘,待她气喘吁吁跑过去,已不见任何人影。暮色下,竹林深深一眼望不到头,她踮着脚尖打量片刻,正犹豫要不要追进去,身后的小宫女追上来。
“夫人,请回席。斗巧擂台快开始了。"小宫女知晓她的身份,生怕有什么闪失怪罪下来她担不起,连忙劝阻。
见小宫女面上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总不能因任性连累他人,再说也没瞧清究竞是不是夫君,先回去再说。
她微整衣襟,悻悻回了宴席。
宁朝槿回到席间施施然坐下,林觉夏凑近低语:“怎去了那么久,可是身体不适?”
她摇摇头,似想起什么又前倾身子往对面望去。夫君好像真的不在,那他去竹林作甚?
视线掠过主位,从她的角度可见皇帝和一众妃嫔,她有些疑惑:“怎么上首未见太子身影?”
不是说今日是给太子选妃吗,主角都不在。林觉夏凑近压低声音:“方才你不在,太子好像使人递话来,身体有恙还是什么,总归没现身。”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丝竹声骤停,场面顿时鸦雀无声,果然几息后,皇后起身夸赞在场贵女们,由此引出斗巧擂台。内侍又搬了几张凳子置于主位两侧,皇后下首的一名宫妃起身含笑四顾:“今日有幸请到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为司衡,与我一道对斗巧予以公平公判,诸位请。”
宁朝槿知晓她得上场了,可尚不认识台上的人,压低声音探身:“上首的是谁?″
林觉夏:“灵犀公主生母,庄妃谢氏。”
片刻后,便有内侍前来相邀。宁朝槿心中纵万般无奈,面上却强自镇定,得益于多日的练习,她立马调整状态,微微敛裙起身。别怕,不过是座位靠前些看表演。
她步子不大,每一步却都走得极稳,裙裾如涟漪般微微荡开,上身却不见晃动,腰间环佩安静垂落,竞未发出一点声响。席间众人大多不识她身份,有那好奇的忍不住私语:“她是谁?凭什么上前?”
宁朝槿目不斜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缓步来到高台前方,辛夫子见她身姿端正,冲她微笑颔首。
本次斗巧由庄妃主持,她倒是听谢知珉提过,陛下钦点了时聿珩的新婚夫人,现下乍一眼看去,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人。皇后不知此节,惊诧出声:“这位是?”
她身侧的宣和帝微眯眸子,猜出了来人身份。庄妃:“是枢密院使时聿珩大人的夫人,由陛下钦点为本次斗巧司衡。”时聿珩的夫人?听说来自乡间,她能懂什么?以皇后世家出身的眼光,本就瞧不起时聿珩寒门身份,偏宣和帝看重他,非要弄给太子做老师,如今又来个乡间夫人,得了,凑一对正好。然而人是皇帝钦点的她不好反驳,凤眸微抬淡淡道:“既来了,便入座吧。”
辛夫子身为国子监祭酒夫人,自是坐在第一位。宁朝槿识趣地排了末座,直到落座才心下一松。没给夫子丢脸就好,接下来,只要含笑看完全程便是,料想也没人想听她参与点评。经由抽签,很快便有第一位贵女上前献艺。今日的斗巧分为三轮,第一轮自由献艺:抚琴、作画、起舞……贵女们不愧是各家精心教养出来的,个个容光四射。宁朝槿暗瞧她们使劲浑身解数,忍不住腹诽,太子妃早已内定,不过是争侧妃、滕妾之位,总归是妾,不懂她们为何这么拼。林觉夏许是无意入宫,只当场绘了一副《京都夜华图》,然画技精湛,笔墨酣畅,将京城夜市繁华展现得淋漓尽致,竞得了上等的牌子。之前在宫门口遇见的温揽星抚琴弹奏了一首《南风歌》,琴音淙淙,可谓寓意明确,直抒心意。
不过更令宁朝槿瞩目的是,来自江家的江梨初,同样是抚琴弹奏,却别出心裁选了一首《酒狂》,就算宁朝槿不懂音律,也能从琴音中听出她洒脱不羁的姿态。
然江梨初外表柔软,面容恬静疏淡,一曲终了她起身微微躬身,身姿优雅退下台去。
宁朝槿视线跟随她而去,却见她入座后身旁一位夫人眉头皱着,喋喋不休同她说着什么,那神情,与祖母对她耳提面命恨铁不成钢简直一模一样。宁朝槿明白了几分,想来这位江家嫡女无意太子妃之位,索性选了首狂妄不羁的曲子。
同样是迫于无奈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