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屈辱吗?可那时候朕有别的可选吗?
你说朕不懂如何做太子,你暗示朕如今操之过急,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真的要等到十一年后始皇帝在沙丘驾崩再去纠正这一切吗?太迟了!如果,如果秦王政死在今年或者明年,他是最圣明的皇帝。你说得对,一切不过是′剥削'二字。然而你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你也治理不完天下,你要让那些大臣们去剥削,这样皇位才稳固,他们是皇帝豢养的鹰犬,没有这些鹰犬成不了皇帝。
你跟朕讲理想,朕和你讲现实。
如果把一个朝廷比成一个人,越是光辉的盛世就越显得整个人气血丰盈看着壮硕,那么现在的秦朝已经奄奄一息,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先好起来,哪怕胳膊和腿断了,哪怕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都不重要,这是外伤,只有五脏六腑和大脑能治愈,这个人就还有救。
等到这个人的内伤好起来,慢慢将养,有一天断肢会生长,眼睛会重新看到光明,耳朵会听到新的声音,这个人会重新站起来奔跑,会重新健壮起来。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和我是两个医者,我要小心地医秦,而你的想法很简单,医死了算了,大不了换个新朝,对吗?”
对,子央就是这样想的。
秦可亡,汉可亡,唐可亡,宋可亡,然而炎黄子孙的天下不可亡!子央说:“我们两个谁都劝说不了谁,对吧?”李二凤冷哼:“是你固执。”
子央说:“我想和你求同存异,郡县制其实是一种好制度,你觉得呢?”李二凤点头。
作为皇帝,他当然知道郡县制对于皇帝和百姓来说都是好制度。于皇帝而言,治理天下简单了,于百姓而言,在官员轮换之间说不定真的会遇到一个好官,不会一直被一个家族欺压下去。
“好”,子央说:“那我们一起支持郡县制吧,你不要和阿父对着干,你跟那些人说,等你将来做秦王了再分封,到那时候阿父躺在骊山陵里面,就是反对也没用了。”
李二凤对着子央久久不语,他的表情变了,看子央就像是看傻子,过了一会儿皱眉说:“你这是成何体统!治理国家不是儿戏!而且一旦实施,想要事后反悔对秦国并无好处,再说了,你以为隗状那些人看不透你的伎俩?”子央懂他的感受,当人发现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时候就会有他这样的感受。
可子央是秦国君臣公认的返祖之人,历代秦王都是正常人,可也出现了一个不正常的大魔王。六国人评价大魔王的一生无非是“狡诈而残忍”。子央现在就是在“狡诈”!
骗人怎么了,我就骗了!
子央笑着说:“如果我说你从你老丈人那里学来的经营西域手段被你的儿子儿媳亲手拆了,西域重归胡人的怀抱,你怎么想?”李二凤深呼吸闭眼上,显得疲惫又愤怒,也就是李治没在他跟前,要是真的在,他不介意让子央看一下什么叫作老子打儿子。“你看,人亡政息是常有的,坚持下去才会令人觉得意外,有没有秦二世?有,不是胡亥这个废物,是高祖刘邦,他才是始皇帝的继承人。你与其学汉文帝不如学汉高祖。
你说隗状王绾王翦会看穿我的伎俩,只要你出面安抚他们,他们会听的!还是那句话,人亡政息才是正常的,把一个制度一以贯之才令人觉得意外。他们相信他们能得到册封,不过是晚上几十年而已。”李二凤从没想过去骗群臣!
他作为一个世家门阀出身的贵公子,这辈子讲究的就是体面!他从小学的是怎么笼络人心,怎么用人,可从没学过去骗去哄!“你让朕缓一缓,你的意思是拿朕的名声换郡县制的执行?”子央反问:“名声很重要吗?”
子央来自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名誉虽然很重要,可有的时候也不重要,很多过街老鼠也活得很好,还经常出来蹦哒圈钱。子央一字一句地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学学高祖!再说了,你这么聪明,还有十一年呢,难道这十一年里面天可汗想不到一个解决办法?没错,咱们就是把现在的事情放到十一年后去解决,就像是借债一样,债务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笔债转移到了未来,债主消失了这债也不用还了!十一年的时间,足够你给一个受了内伤的人调理好身体,能抵御第一波来自内部的反噬!”李二凤忍不住说:“你这不是不要脸啊,你这是心黑手狠。你祖父真的是打铁的出身?他以前真的没做过绿林响马?”“我们家祖传的好老百姓!八辈贫农!“她接着抛出下个观点。子央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这人没去过六国,不知道六国百姓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约定去体会一下不同的生活吧,你从没做过百姓,你愿意花一两年的时间隐姓埋名在关中做个普通的百姓吗?而我,东出函谷,隐姓埋名去游历天下,去看看东方六国是什么样子的,东方六国的庶民又是怎么生活的,到那时候你我再在这里见面,看看彼此是不是还如今日一样观念泾渭分明不可调和。”
李二凤没想到子央会有这个想法:“你说的倒也有趣。"他看着子央,发现今日谈话被子央掌握着节奏。
他也在心里复盘,为什么会是子央掌握这些节奏,他觉得这是子央年轻,思维活跃,且是有备而来!
子央问他:“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