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是这个?他想告诉他,那一天他并未离开,而是在等他抬眼?不。几乎是下一秒,薄光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答案。明明都是第三个世界,为什么神禁榜上和神婚榜上,那个世界的埃所作所为如此不同?一切就因为他在抽出烙印三主神图腾的签纸后,目光于天空图腾上多停留了一瞬罢了。
就是那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瞬,却让埃在签纸上日复一日地写下了情书。
而今天为什么这场早该结束的雷雨祭会一遍遍循环?想到这里,薄光想起了自己最后看埃的那一眼。如果他没有猜错,今日种种就是因为之前烟花下,他下意识看向埃的那一次抬眼。
所以埃这般重复雷雨祭、这般重复那一日的雨,根本不是为了告诉他,他曾经因他忍耐了什么,又等待了什么。
这位神明想要告诉他的从来都只有一-只要你抬眼注视我,我就一定会为你而来。
这才是埃今日真正未曾说出口的话。
他的确在试图将他强留在这场梦境,但这个疯子强留的不是他的肉/体。他一再强留的是他的心动。
无论是哪个世界,埃对他许下的从来都是永远。如今这位神明燃烧性命燃烧所有地一次次循环,正是在践行着他的誓言一一要么在梦中死去,要么和他的鹰隼一同走向永久。
对于早已如坠梦中的埃而言,再无任何中间选项。而现在,这位天空之神选择让他决定,是否让他梦醒。此时残阳已落,明月孤悬。
当天际吞没太阳最后一丝余晖的刹那,整个雷雨祭又一次起风了。就在这阵无始无终的风里,薄光又一次走下游车,走向了整个祭典的最终祭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念出那繁冗的祝祷之词,而是依旧念出了那声最初也是最后的:“一一埃。”
但与这句让雨骤停的"埃”一起的,却还有薄光那寂静撩起的眼。再然后,只见天空之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现身祭台之上,垂着金眸静静注视着他的鹰隼。
见到这一幕,薄光早已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同样静寂地回望着这个眷爱了他二十年的神明。
那是眷爱了他二十年,也是他试图爱了二十年的人。无论是最初出于誓言的自我之爱、神明之爱,还是后来逐渐模糊了边界的恋人之爱。
他的的确确爱过他。
如果当初神诞日上埃不是用雨写下情书,而是直接说出他的未尽之言;如果当初雨水落下时,他没有悖逆抬眼的本能,就此看了天空一眼…现实的世界从来没有如果,偏偏此时此刻,他们等同于身处梦中。念此,薄光忽然轻笑了一瞬。
随后他没有站在祭台之下,只是在踏上祭台、朝着那位天空走出的同时笑着开口道:“所以现在,在这场祭典的最后,我所祝祷着的那位神明应该对我说什么?”
下一秒,薄光刚站定在埃的身前,就听后者毫无犹疑地笑道:“一一做吗?”………“这一刻,饶是已经设想了很多句应对的薄光,闻言后都不禁再次沉默了一瞬。本来他该觉得惊讶的,但是没办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埃的风格这位高居天空的神明,从来不在意世俗的看法。想归这么想,好歹这还是在雷雨祭上。于是这一刻薄光还是没忍住无语地嘲了一句:“稍微委婉一点呢?”
然后在那与某位神明心跳如出一辙的雷鸣声下,他便听埃嗓音沙哑地再次低笑道:“一一试试?”
这句话委婉倒是委婉了一些,但这两者真的有区别吗?!别说如今已经成神、记忆纤毫毕现,就算是没成神之前,薄光也不至于忘性大到,直接忘记当初这句“试试"是埃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的。不过一一今夜的风还在奔涌。
而随着风声和雷声的应和,薄光再一次抬起了手。而这一次,他选择抬手覆上了埃腰间的金链。在后者金眸愈发晦暗的那一瞬,只见他第三次笑道:“一那就试试。”
无论曾经,至少今夜薄光承认,他不想天空梦醒。几乎是薄光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鸣已久的雷霆烟花骤然升到了最高空。而在这场纷落如雨的绚烂里,一行行金纹悄无声息地自祭台上烙印镌刻。那不是天空写给鹰隼的情书,那是天空和鹰隼一同缔结的婚书。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今夜那只高飞的苍鹰,终于栖落在了天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