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栩站在林姝妤身侧，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脏的绞痛愈发强烈，生生将眼泪逼出。

他娘的，他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上回哭还是林姝妤同他提和离那天。

她与他说和离时那冰冷无情的脸，还有近乎嘲讽的语气，简直像刀子似的，在他脏腑上一刀一刀地砍。

顾如栩不愿再回忆，只屏住呼吸看眼前的场面。"阿妤，本宫曾经也很羡慕你。"穆青黎偏过脸来，抬手拢了拢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有优渥的家世，恩爱的双亲，还有一-阿池。"穆青黎似是怅惘地一叹：可惜，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了。

“林国公、国公夫人、世子一一他们都死了，国公府，只剩你了。"顾如栩心口猛然一颤，只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发着彻骨的凉意。他目光停在那双足赤裸的姑娘身上，却见她身上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颤抖着。他何其了解她，此刻的她一定是心衰到了极点，悲痛欲绝。她平日在他面前哭闹，捶着他，打着他，将他推出门去。可那只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顾如栩知道，他的姑娘真正生气时，是没有表情的。穆青黎指甲从壁挂上的画像上擦过，她嗤道："妹妹，可知本宫方才在殿前看见了什么？"

"顾如栩，他回宫了。

顾如栩愣在一边，这还有他的事？

他颇为紧张地看向林姝妤，却见他的姑娘眼神里终于出现一丝变化，好似有了些人气。

穆青黎用茶盖将茶盏里的浮沫撇去，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吵得顾如栩头疼。

却只听这个贼婆娘说道："顾如栩他…谋反。"顾如栩眼睛瞪得老大，立即爆了句粗口。

他怎可能做这样不忠不义不孝的缺德事？虽说他没文化，以前没好好读过书，但也知道要忠于自己的王朝，忠于陛下，忠于自己。他这等光风霁月下生长出来的良民，最多也就是肆意杀几个狗官，将那帮侵扰土地的外邦人给赶出去，他又怎会将刀口对准自己的同僚?顾如栩瞧见林姝妤面色有异，袖袍似乎轻颤了一下，她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耳畔再度传来那狂妄的笑声：

"顾如栩啊，未经应允，带兵入京，求陛下放你出宫，陛下不允，他竟拿刀横在殿前。"

声音里带了一丝残忍的天真，穆青黎拨弄着指尖的蔻丹，笑道："阿池亲自带御林军剿了他，此等不臣贼子，是该赐死一"顾如栩这下骂不出来了，只愣在原地，心上像是被马车轮狠狠碾过一道。他恍然反应过来，若是为了她，他许是会这样做。他谋反要弄死那孙子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以他的本事，又怎会失败反被剿了？

这个想法只在顾如栩脑里停了一瞬，他便再也想不下去了，只因林姝妤脸上那淡淡若死的神色，像是世间最锋锐的利器，在他心上刮下一道又一道的痕。他瞧见她手中的金钗落到地下，唯当的声音在耳里嗡鸣，其他的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谁能想到，最后一个来救你的，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寒门小子，还是你从未放在眼里的前夫？"

穆青黎笑得畅快，声音尖锐得难听，"阿妤，你生性高傲，身边却从来花团锦簇，但谁能想到，你最终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可怜呐一一可怜一一"

"闻到这血腥味了么？“穆青黎笑看着眼前人泛白的指节，"其中便有你那可怜前夫的，可惜他到死，还在念你的名字，而你却连一个正眼都未给过他。"“你不是恨他么，恨他娶了你，让你和阿池修不成正果，但如今看来，你与他才是最为相配。"

“死了的孤魂野鬼，一起下地狱，做对野鸳鸯不好么一一"穆青黎定定地望着她，"而本宫，会和阿池百年欢好，朝暮共白头。"顾如栩只觉得他这缕孤魂的心神快撑不住了，若再不能将眼前这个恶毒妇人给掐死，他怕是能气得心魂破灭。

他甚至不敢看此刻林姝妤的表情，她那般高傲的姑娘，又怎受得了如此精神上的磋磨。

"说完了么？"林姝妤不耐地打断，眼里敛着高高在上的冷，肩头却不自主地微微发抖。

顾如栩瞧见她握着金钗的手已血肉模糊，他咬牙抬起的手又软软放下。站在一旁，只能冷眼相看，有心无力。

这感觉太他妈屈辱了。

“这会儿阿池已派人前去将军府抄家了，本宫特意令人给阿妤你带回来一件礼物。"她笑着将一卷轴塞在了林姝妤手里。顾如栩连忙凑上前去，却不知为何，孤魂还有嗅觉的感受，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到那熟悉的狗爬字迹，他心头不由得一紧，只恨当时的自己没有藏得再好些，竞被这贼妇人先发现了去。

他下意识看向林姝妤，却发现她琉璃似的眼珠子里隐隐闪动着水光。这是一一感动麽？

顾如栩心下一叹，知道了，她前世虽面上不喜他，却还会为他感动，知道了这一点，他就是即刻形神俱灭，也值了。失神间，他未能注意到殿外走来的那道熟悉身影。直到那人走近，脚步又急又重。

苏池匆匆赶来，身披金甲，一向温和的脸容上有几分失态，更多的一一是愤怒。

"穆青黎，孤让你不要来琳琅阁，你是将孤的话当做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