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生而不息(3 / 3)

旁风么?"苏池的脸色近乎狰狞,脖颈上青筋暴起。

顾如栩只觉若是此刻有面镜子能照照他这孤魂野鬼的模样,必能瞧见他此刻脖颈上的青筋只能比苏池那弱书生的更多,身体里积蓄的力量已足够叫他一拳砸死此人。

只见林姝妤目光冷然地盯着那人,突然,她手动了,袖下带起一阵铺满血腥味的凉风。

她一把握住那贼妇人的手。

下一瞬,手部猛然发力,斩钉截铁朝自己心脏刺去一一“不要一一"顾如栩悲呼出声,一把冲过去,想要夺下她手上闪着森然银光的金钗,却发现那精美绝伦的钗环穿过了他虚无的手掌。他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顾如栩跪倒在地,只见他的姑娘口吐鲜血,却还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无比冷漠地看着身前乱作一团的人。

她的血好像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也流不完。顾如栩想要捧起她的身子,将她小心心翼翼搂在怀里,就像往常他们亲密后那样。

可他现在却是如此没用,只能瞧见他那废物的双手轻而易举穿过她的身体,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被那罪魁祸首抱在怀里。顾如栩浑身发抖,双眼猩红地看着那面色惨白如纸的姑娘。她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初看时娇俏,可她的生命力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流逝着。

温热的血从姑娘的胸口漫出,浸湿了前襟,也仿若有把刀在他胸口搅。"阿妤,不要,不要扔下我……

顾如栩无力地跪倒在地,意识上已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是前世亦或是今生。

可眼见着鲜活热烈的她在他的眼前枯萎凋零,可能要永远离开这个世间,甚至做同他一样的孤魂野鬼,他的心便像是被放在乱刀里绞,疼痛得无法呼吸。顾如栩泪水上涌,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他仍不放弃地再一次尝试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冰凉的泪滴一颗接一颗地坠落在掌心心里。直到有那么一颗,像是冰晶般在掌心化开,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逐渐具象化,如有实质。

顾如栩哭着从梦中醒过来,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平复了呼吸。他转过身,看着姑娘安睡的酣颜,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软肋如此轻易就能被人捏了去。生平第一次觉得,他的命是多么重要。

如若有一天他走在她前头,变成了孤魂野鬼,要他看着她鲜活美好的活着,可又要接受她在危险来临时,被迫成长,主动或被动地选择枯萎。他该有多痛苦。

她会有多痛苦。

顾如栩深吸一口气,将衣物一件件披上,走出门去,任由阳光洒在身上,将浸湿的衣裳给晒干,再有温暖的旭阳肆无忌惮抚上他的面庞。顾如栩抬起眼,沉沉地直视太阳。

直到眼睛被刺痛,泪水流干后的酸涩感极为清晰真实地袭来。男人大步回了房间,走到二人紧紧相拥过无数次的床榻边,俯低身子,在她眉心上落了一吻。

他的唇瓣贴合她清秀的眉骨,来回厮磨,姑娘似是有所感应,身体朝他在的方向拱了拱,手腕轻轻搭着,懒懒垂在榻边。顾如栩将她的手指纳进掌心,仿若握着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他以指腹一遍遍抚摸,直至那阵温温暖意深入心脏肺腑,姑娘纤细的脉搏声与他的心跳以一种无比平和的流速交汇一-融合。他方能确认她的存在与真实。

这相拥,恍然让他想起他们相遇的那个暑夏,碎金的日光与鹅黄的罗裙相交辉映,波光粼粼。

他漫不经意抛去的一瞥,令他义无反顾朝她奔来。就算要重新选择一遍,他仍会义无反顾陪在她身边。感受到指尖的皮肤轻微颤动,顾如栩垂眸看她,“醒了?”林姝妤懒懒"嗯"了一声,抬手指了指檀木椅上挂着的小衣。“替我穿上。”

顾如栩背过身去拿,替她穿衣时,眼神沉静,有点反常。林姝妤继续指挥他端茶送水做了许多。

顾如栩一一应了,乖乖做完。

林姝妤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日怎这样少话?可是有何事?”顾如栩放下手上的茶盏,朝着她步步走来。林姝妤正要嗔他不理睬自己,身体忽然被拉入怀中,耳边是极富节奏、生机勃勃的心跳。

暖意在面颊绽开,鼻尖涌入的味道如阳光燥暖,清爽干净。“就算再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你选谁都没关系的,但无论如何,我都选你。”“我爱你。”

窗外蝉鸣声阵阵,暑热的天光投到老槐树的叶片上,将脉络清晰勾勒出深浅明暗的弧度,微风躁拂,化开两颗紧紧相拥的心。爱是会无数次踏入同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