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番外篇：生而不息

事情过后,林姝妤累得睡着了。顾如栩小心将被子替她掖上，又认真给她擦洗一番，这才自己和衣睡下。

感受到有热源,林姝妤身体不自禁贴了过来。顾如栩弯了弯唇角，将姑娘搂进怀里，也垂着眼皮，欲睡一个回笼觉。思绪飘然间，他的身体肌肉都逐渐放松下来，绷紧的思绪也尽数松懈。他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一扇朱红错落的高墙，高墙之下，是巍峨肃穆的宫宇角楼。

结冰溜子的屋檐下，金砖雕漆的殿门紧紧闭着。牌匾上写的字很复杂。

顾如栩意识到自己出现在梦里，仿佛他只是一缕来自异世界的游魂，身临实境地看着面色肃穆的宫人匆匆往来，脚步一刻也不停歇。琳。琅。阁。

顾如栩琢磨了一下，这明明是东宫里的一座殿宇，且住的该是女眷。顾如栩心下揣摩了一番，有些恍然，莫非这是未来的画面？是小太子已然长大后娶了媳妇儿的画面？

他飘进了宫殿里，噼里啪啦的火烤声滋得他耳朵疼。不知为何，他这缕魂魄身在此处，却能对周围的观感十分敏锐，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会加倍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象。殿内炭已烧尽，宫人们噤若寒蝉地守在一旁。明明是偌大的寝殿，有这许多人，可顾如栩一眼望见的，便是在这大殿之中，身着华贵罗裳、赤足而立的女子。"阿妤。"顾如栩喃喃出声，不自觉朝着她靠近，直至走到林姝妤身前，望见她那张近乎冰冷的脸庞，眼神极为空洞，像是丢了魂似的。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如栩内心一阵绞痛，想到他此刻只是一个游魂，是身在梦中，而梦中的她，看不见他。

"林姑娘，太子殿下说待他处理完事就来陪您。"距她最近的那位小宫女的声音细如蚊呐，面色很是不安。

林姝妤发出一声轻嗤，眼瞳中浸满了冰冷："他苏池费尽心机剿我林家满门，此刻却又不敢见我。"

"胆小鼠辈。"

顾如栩心下紧成一片，痛感极清晰地传来，令他微微躬身，饶是带兵打仗的硬朗，却也受不住此刻的痛楚。

仿若多看那姑娘一眼，他的心上便会多痛一分。顾如栩直勾勾的望着林姝妤，联想起之前在光礼寺方正大师说的话，忽然间意识到，眼前的林姝妤该是与他和离之后，入了东宫。后来的林姝妤怕是与苏池关系很不好。

想到这里，顾如栩心里好受了些。

他知道地，这世间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她所有的取闹和脾气于他而言，都甘之如饴。

"林姑娘，殿下对您总归是偏爱的，国公府出事，殿下也没……"啪"地一声脆响，林姝妤手上的木书简落了地。那小宫婢即刻跪软在地，再不敢说话。

许久以后，林姝妤轻叹了声："罢了，你们去帮我传话，就说一一我很是想他，有话想同他讲。"

顾如栩见她这副模样，眉眼间印着淡淡的疏离，两眼空空，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苏池那斯，好大的狗胆，竞将算盘打到了国公府上，伤她心里至此，他怎敢？他怎敢？

顾如栩眼见着姑娘拢了拢耳后的发，手再放下时，袖口下划过一抹寒光。"你要做什么？"顾如栩轻声道，看向林姝妤的眼神都多了复杂。他想起，那次林姝妤在寺庙遇险，也是手里捏着一把这样的金钗，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决绝。

那时他只觉得她的反应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林姝妤是养在闺阁里的女儿，按此场景，寻常女儿家该是吓得腿都软了，可她却还能捏着一把金钗，将那金钗刺向敌人或是自己一一顾如栩深吸一口气，不愿再深想下去，只双眸紧紧地望着姑娘。这时，一阵步摇璎珞珠翠交织的叮当脆响传来，头顶凤冠、身披鎏金绣罗裙的女子踱步而来。

穆青黎？她怎么还活着？

顾如栩眼底露出一丝困惑。

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是他死了。

"太子妃娘娘，殿下说过您不能踏足琳琅阁一-"“无妨，本宫也就是与妹妹来说几句话。

顾如栩只觉胸口憋着火。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苏池，阿妤为他入了宫，他竞将穆青黎那女人留在身边，让她做了太子妃。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她？

顾如栩只恨如今的他只是一缕魂，不能提着剑冲去养心殿，将那人面兽心的家伙一刀穿心地捅死。

只见穆青黎行至林姝妤身边，笑了声："上回我们说到哪了？让本宫回忆回忆。

“说到林国公到死也没敢信，他的死，竟是由他亲近的小辈、他女儿全心信赖的心上人一手造成。"

顾如栩太阳穴突突直跳，冲上前一把便朝着穆青黎的脖子拧去，却发现他的手掌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她的脖颈。

他恨恨地来回踱步，一种无力的悲哀感在心头蔓延。见此场面，他又怎能不惊不怒？

脑海里幻化出此前林姝妤对苏池的厌恶，在酒楼，她第一次听到穆青黎这个名字时，脸上难怪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脑子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一一她是带着记忆回来的？

一阵悲凄之意涌上心头，其中夹杂着后悔。后悔他没有亲自结果了苏池，没有将穆家亲手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