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番外篇：双视角

【如栩视角】

打仗这些年，我也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死在战场上。哪怕是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死法，哪怕尸骨无存，魂魄不得安息，也回不了我心心念念的家乡一-因为从法村被屠那一日起，我已没有家乡，只是顾家唯一一个未亡人。然而，看着她戴上凤冠霞帔的那一日,我第一次生出何为恐惧。屋内做了极好的布置。

推开门的那瞬间，烛台上高燃的龙凤双烛被灌进门的冷风熄灭了一根，似乎也象征了我们这段不得好果的婚姻。

红盖头下的她面容绝美，莺唇绯艳，只是那双琉璃似的眼，冰冷刺骨，带着对我的讥讽与不屑。

我执意用如意挑起她的红盖头，却得到她冷冷的一句话："滚出去。"以上是我对我们新婚之夜的想象，可现实比这更糟一一我连那龙凤双烛长什么模样也没能看清，便被一扇门挡在外头。屋内人的声音有几分疲惫，却充斥着发泄似的怒火："滚出去。"好吧，当是如此。

我也没有猜错。

三年时光在军中过得很快，可论起我与她的婚姻，却稍显漫长。让我觉得最难熬漫长的便是那每月一次的同房。这滋味尝着了一次，再等下一次时，便觉辛苦。犹记得第一次同房时，情况着实有些糟糕，想必让她的心心情很不美妙。没想过有人的身体能真如暖玉般的白，只消一眼，我便已控制不住。那时的我沙哑着声音，说道："还是算了吧。"她似乎很生气，一双清凌凌的眼瞪过来："你是要圣上他们都觉得我们是假成亲？要给我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不成？"许多滋味要在回忆起来已是不容易，可我却清晰地记得，我是如何腿软着却强撑着走到榻边，掌心是如何不安的触碰到她纤薄的锁骨。她有很多小脾气和小癖好。

在榻上，她不爱动，但嘴却很勤快，隔一会儿便要骂几句。可她从来不知道，那些骂人的话，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那点燃身体炮仗的火种，她只轻轻一喊，便能将我炸个遍地开花。我第一次想亲吻她的唇瓣，她却偏过脸去。琉璃似的眸映在烛火下鲜活明亮，一截白玉似的颈就那么弯着，令人情不自禁地想握住。"大秋天的，流着许多汗，真脏。

这话挺侮辱人的。若是在军中，我早就扑上去将人打得求爷爷告奶奶了。但听她说的感受则很不一样：就像一串悦耳的银铃在耳里晃过，令心水泛起层层悸动的波澜。

我忍着难以自抑的呼吸，轻轻俯身下去，一寸一寸吻她白玉似的颈。手掌悄然拢住她的腰际，近乎贪恋地摩挲。

"怎会有这样粗糙的手。"她又嘟囔了一句，只是声音自此小了下来。很快也能听见她化在夜风里的嘤咛。

这种忍耐真难熬啊。

她那样软，也那样娇气，我小心翼翼地试探，耳边传来她源源不断的指使。"这里慢一点……

"搞这么快找死吗？"

“混账东西，怎么这么粗糙。

"哎呀哎呀……

"哼，嗯…

这些话简直是咒语，能摄人心魄的那种。

我极为乖顺地配合，便是希望这场事能久一些，再久一些一一至少我的配合不会惹来她的厌恶。

可实际上未过多久，便瞧见她懒懒打了个哈欠，进了春水似的眸抛过来，她说道："累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身抖如筛子，但终究还是退了出去。这个令人难忘的第一次，既让我觉着甜蜜又磋磨的第一次。令人再回忆起时，燥热且磋磨的第一次。

难捱。

三年的时光过得好快，一月一次同房也不过三十六次而已，而这期间，也有因她心情不爽未能成行的。

真他娘的遗憾。

可要说起遗憾，最遗憾便是她与我提和离后的那天，我沉默地看着她满怀心悦地上了马车，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身边是昔日陪在她身侧的温润公子，当朝的宁王殿下，未来极有可能登临大宝的那人。

纵然知道她不喜欢，纵然知道踏在将军府的每天都觉漫长。但当那冰凉的滋味拂过我的面颊，那辆马车终于动了，车牯辘碾过青石板路，仿若在我心上狠狠碾过，真他娘的疼。我后悔了。

我为什么不多问一句挽留呢？

我为什么不再唤她一声阿妤呢?

哪怕只能得到她厌恶的回眸，又何尝不可。她那一个背影却令我想了好多年，一如三年前在汴京城长街策马时，她站在边桥头上垂眸观雪的惊鸿一瞥。

可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终究是不一样的。

【阿妤视角】

这个人，时常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将军。他真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么？

听爹爹说，在无根基无势力的情况下在军中成名，靠的便是那铁血手腕。可这人除了身材比寻常书生好那么些些，身体硬得如铁板一般，流露出的情态完全与军中那些兵汉子不同啊。

尚记得从前与爹爹到军中去慰问将士时，能瞧见他们三五个一群，或蹲着或撒开腿坐着，手里拎着酒坛子，下巴上被溢出的酒水浸得晶亮，可他们却丝毫不在意地谈笑着，嘴里时不时蹦出些粗话。那场面出现在军中倒不算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