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双视角(2 / 2)

我也预想过这样的画面--倘若他出现在我家,我定是要狠狠上去斥责一番,管他什么铁血将军,我要骂得他形惭自愧、脸红脖子粗,气得他恨不得主动休了我。

这样,林家在圣上那边便能理直气壮:瞧瞧,可不是我们的过错,是您寻的那兵汉子将军成不得器,脾气忒大,非说要休了我,扫了您天子的颜面。可是一一

可是一一

他怎么这样?

坐着时的身板挺得比受过教的文人还直,用饭时若是沾了唇角,偏要立即拿帕子将那沾染的痕迹擦去,考究得过分。与人说话虽嗓音低沉,却也是不紧不慢,言谈称得上有礼,习惯点头、微笑,同那些世家出身的公子们一样彬彬有礼。尤其是换上一身极有书生气的青袍,谁能看出他是在战场上捏刀枪剑戟的?好吧,除了他那手掌实在粗糙,抚在身上时简直让人想要一刻不停地骂一一遍像是许多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从腰线以上生长起来,如攀附而生的藤蔓,如粘稠难缠的水藻,挣脱不得,拒绝不得。犹记新婚那日,脚步声逼近房门时,我知道是他,所以让他滚。可一一

天底下哪有这样乖的将军?

让他滚,他还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以为只是新婚那日他心情尚佳,不愿多与我计较。可自那之后的每一日,我总将他赶出院子,他也是片刻不犹豫地转身便走,乖顺得令人发指。

我想要激怒他的成算落空了,好没道理。

我不止一次怀疑地想:这人莫非身上有什么痼疾,不愿展于人前?又抑或是我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够大,他心中有别的心上人?我自然第一时间否决了第一点,自此,一个妙计也在心中横生。我找到了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之后每月一次同房,时间我说了算。我需要的时候,你需配合;我不要的时候,你不可妄为。"本以为他会严词拒绝,抑或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可他那时露出的眼神却是乖顺中夹着一丝惊讶。

他说:"好。"

我又懵了。

这人当真是极为配合,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应。哪怕我一面骂骂咧咧说他混账,他也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应声,只是一味地配合。天下哪有这样的男人,竞在同房之事上也可如此克已复礼?除却他流汗实在多,须得在榻边备着一些巾子,时不时便要起身去抓一张来擦擦身上--其他的,他的确没有什么出格无礼的地方。与之相合的三个感受:

他的确是粗一一嗯。

他身体烫得跟块烧红的铁板一般。

他真的不爱说话,也绝不出声,更是旁人说什么做什么的闷葫芦。哦,对了,这人唯一有些无礼的地方,便是一忙起来便要将人晾在外头。在将军府时,他最常呆的地方是书房。

还记得第一次我去书房找他,出于基本礼貌,我先是敲了敲门。无人应声。

我皱着眉敲了第二次门。

还是无人。

我捏紧了拳头,本就不多的耐心消失殆尽。正当我准备一脚瑞开那门时,那扇门开了。

那人大汗淋漓地出现在我眼前,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略略起伏,晶莹的汗水顺着流畅精致的下颌线滴落。这令人不得不浮想他不着寸缕时那紧致有力的约条。

还有那身体此刻淌着的汗水,却更将那双浓黑粘稠的眼衬得摄人,对上那点漆似的眸子,便觉像是被妖怪吸住了,像是要被望不见底的海给纳住,鬼使祖差的,令人无法忽视。

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我慌忙将视线挪开。

好没道理。

我第一时间背过身去,为了掩盖那份心虚,我拉高了音量,骂道:"你这成什么样子?以后即便是在家中,除了特定时候,不许不穿衣服。真是不守规矩!"

说完我便后悔了,我本该先问问他在做什么。再说他躲在自己的书房里,也是我主动找的他,最没道理的应该是我。当身后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好"时,抑郁的那人反倒是我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好没道理。

什么脾气怒火都对着他撒了。

可这人却像是个打不响的铁板,任人如何撕咬狠踹,他都一应受着。他主动解释说,他在书房是在看军务,有时配合着一些兵法演习,所以才流这样多汗,所以才衣衫不整。

关于和离那天,我回想到那日的场面一一他难得多解释几个字的画面,心里却略感抱歉。

他该是不喜欢我。

即使是三年的时光,也不足以令他心动。

所以他克制着礼仪,给两家该有的体面,是他对这桩天子赐婚的最大尊重。这也是为何他从不发火,但也很少说话的原因。乘着马车离开那时,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前走过,他没有一句挽留,更没有给一个多余的表情。

果真是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这样也好,我们都可从这场婚姻里抽身。我可以心无愧疚地去找我的阿池哥哥。

他在东宫,很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