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番外篇:如栩(第一人称慎购)我叫顾如栩,是爹娘捡来的孩子。
爹娘同我说,当初给我取这名,是请算命的道士给算了一卦,说是"栩"字,生动也。
人这一生若能活得生动,便是极可贵,但这世间能活得生动的人并不多,所以能"如栩",便是极好。
取了这个“生动”的名字,我也从未辜负爹娘的期望一-村里,我从来是那个最野的孩子,能够带领一帮娃娃将大人们害得要用锄头赶人。孩子堆里,我还发现有个叫刘野的,又瘦又小,还成天拿着本破书在念,也不知在念什么王八经,我们这些日头下暴晒、只知耕种的粗人,读那些玩意儿什做什么?
我总爱逗他,他不理我,我越逗他,每每被我弄得烦了,刘野便放下书回头找我爹娘告状,可真是个废物哭包。
我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却不成想,一群官兵的闯入打乱了原有的平静生活。
他们穿着绸缎做的锦绣华服,长得相貌堂堂,谈吐更是不俗。大人们说这是汴京城里来的贵人,可这些贵人却让人拔我们的苗,拆我们的屋,要将我们赶走,把田地全都占完。
村里有几个力壮的叔叔抡着锄头便上去了,我也跟着凑热闹,还打断了里头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公子的鼻梁骨,那小公子命人将我捉住,狠揍了一顿,我也没示弱,反而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逼着他们的人撤退,否则我定是要将他手给咬下来。
小公子真废物,带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灰溜溜地乘车走了。第二日天不亮,我被爹赶起来去山头采药苗,我哪识得那玩意儿,便揪上正在睡梦里的刘野一道去了。
可当我们回来时,村头的野地上横了好多尸体。有的是被一刀捅死的,有的身体发青,显然是被活活揍死的,还有的身体上满是鞭痕,是被活活抽死的。刘野的眼泪刷地便下来了。我吼了他,还没见到人呢,哭什么哭?可当我静静走过去,目光在那片灰烬中搜寻,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熟悉的那间屋子。
眼前是乌黑的灰烬,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这样的茅草屋搭来的老房子,怎能经得起一把红彤彤的大火灼烧?
我确信那片烧得干净的平地,是我睡了十年的炕头。直到我瞧见灰烬里一只锂亮的银镯子一一那是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那一刻,我确信,我没有家了。
后来我拽着刘野去投军,这小子一开始死活不肯去,因为他从小的志向便是考举人、入仕途,做那体体面面的大官,可当我提及那帮天杀的官兵屠村之仇,他也红着眼不言,算是沉默着应了。
军中一开始看不上我们这年纪进来的毛小子,可我偏要向他们证明:我顾如栩,总有一天要变成穿着铠甲、手提长剑的大将军,将我憎恨的人杀个片甲不留。
一天天过去,我能在演武场上打败更多人了了,甚至是用我不趁手的兵器,我也能在一招一式中发挥所长,叫那些所谓的哥哥们前辈们讨饶。有天,将军说军饷不够了,要我们不打仗的时候去种地。我心想这哪成啊,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怎能好不容易从乡下走出来,现在又要回去?可是军令不可违,我和刘野被派去隔壁村种地,做起了老本行。这一种便是三月。
有天我才放下锄头,人躺着正要歇歇呢,却在长着长草的麦田间瞧见了一抹苍蓝色。
那是我此生都会憎恨的身影,我清楚的知道,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命官,那是杀人性命的刽子手。
我没有和刘野打招呼,而是悄悄拿了个麻布袋,趁那长相儒雅俊秀的狗贼不注意,一个跃步上前去,将人头给蒙住,不由分说先暴打了一顿。事实证明,也并非每一个穿苍蓝色衣服的贵人都是坏人。这位姓林的大人,原是朝廷派来考察今年收成情况,预备向朝廷特请拨发粮饷和救济灾民的救济粮。
我原以为我完蛋了一-我打了贵人,还打了一位好心的贵人。可那人虽是斥责了我几句,却终究没有罚我,还为我在军中指了一条明路。他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少年人,有男儿志气是好事,只是志气要用对地方。如今北凉频频骚扰,内朝短则半年、长则三年,朝廷必要对北凉动手。你若有志向,我可为你军中举荐,你便去北凉边境试试,若是能走出条自己的路,也不枉我今日讨了这份打。
我也不记得当时是如何走出那屋子的,就像是灾荒之年,有精面馒头从天而降砸我脸上一一那是我们只有年节时分才能吃上的细粮,放在平日,若遇灾害,莫说糙米面,啃树皮也是常有的事。
那日风很清,天很蓝,风从我脸面前刮过,我想说:真他娘的爽。才刚走出门,清香扑在我的脸上,我却未意识到,天命这东西,的确存在。否则我也不会信,我这样平平无奇的粗人,竞也能被眷顾,在石头缝里窥见天光。
那个嗓音太娇气,像是易碎的琉璃,又像是潺潺的小溪,干净舒服,咕咚便撞进人心里:
"爹爹,好没好呀?
说来好笑,那时的我莫要说见到马车,就连牛车也很少见,何况是那样精致繁丽的马车,就连帘布上都缀着精致的小珍珠。我无意探究,也只多瞧了那么一眼,可却也没想到,那一眼瞧见的,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