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站人很少,工作是非常枯燥无聊的,整日跟黄沙做伴。

肖静了解到之前报社每月会出一份边疆通讯,但因为报社人越来越少,再加上没人看,这项工作就停了。肖静建议恢复,社长冷笑,说那东西写了也没人看,肖静说她写了就有人看。

社长自己在这黄沙漫天的地方蹉跎了一辈子,所有的心气儿早就没有了,他说,那你随意吧,继续跷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喝茶。肖静就开始跑,唯一的代步工具是报社的那辆老得不能再老的自行车,蹬起来嘎蹦嘎蹦响,戈壁滩上没路,只能照着车辙印儿走,肖静早出晚归的,经常迷路,迷了路就住在老乡家里,那里的很多人也说不好普通话,但比寨子里的好理解多了,肖静连比画带说,跟老乡相处得都很好。还有人热情留她吃手抓肉和喝奶茶,肖静说什么不肯,这里人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一年四季跟着牛羊跑,连个固定居所都没有,肖静骑上自习车就跑了。两个年轻小孩开始心痒痒,社长老了,没心气儿了,甚至带着一种冷冷的嘲讽,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儿来。但小孩还年轻呀,他们刚被分配过来,不想一辈子写那些没人看的,假惺惺的,会议口号大好形势,天天盯着漫天的黄沙发呆。再说了,他们也听过肖静的事迹,有这样一位指路人,是多大的荣耀啊。即使她犯了错,但天高皇帝远,都到这儿了,北京也管不着吧。第二天他们也借来自行车,跟着肖静开始跑。肖静的眼睛就是很毒辣,第一期的人物专访她写的是个放羊人,在戈壁上放了三十年羊,和别的牧羊人不同的是,他同时也有一个任务,就是检查每一座界碑。

这片广袤的土地里可写的故事实在太多了,那个坚守了二十年的老师,从三间土房到五间,从三个学生到三十个学生。一个女医生,是下乡的知青,毅象决然拒绝了回城的机会,天天骑着自行车翻山越岭地给人看病,光她手里接生的娃娃子,就有两百多个…

肖静干得非常不错,第一篇就被上一级转载了,报社里人都十分激动,但很快地,那篇文章就被下了,他们社长还被点名狠批了一顿。肖静一想就知道了,后来她的名字就没出现在明面上过。慢慢地,肖静送走了年轻的小孩儿,他们有了更高的平台,又迎来了新的小孩儿。肖静没什么可教给他们的,只说吃这碗饭,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句早就被说烂了的说辞。

肖静在这里扎下了根,这里的人都知道县口口门有位姓肖的老记者,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大好人。有个镇早就有吃水问题,这里常年缺水,到了冬天吃水靠几口老井,而老井里的水又苦又咸,烧三遍才能入口,要是外地人来了喝准会闹肚子。但本地人习惯了,毕竟他们爷爷的爷爷就是吃这样的水长大的。肖静觉得应该给他们修自来水,但自来水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修的,更何况那镇子人很少,看起来似乎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工程量,肖静又开始跑调查,这是她最擅长的,一家家地问,一户户地调查。问他们的吃水情况,身体状况,以及如果真的修自来水,能否接受集资,能否接受出工。她的调查报告详细到,上面派来的水利工程师都大力表扬,说十分专业。当然了,交上去的调查报告写的是老社长的名字,肖静已经习惯了这种藏在背后的生活,即使从电视上了解到,桑家已经倒台了,但她,今生恐怕也回不去北京了。

自来水工程很快开工,到第二年春天镇上家家户户就喝上了干净的水。她的名字不能出现,所以她似乎没留下过什么,但似乎又留下了什么,比如县志上的那张照片,通自来水那天,一个维吾尔族的老大娘抱着她的脖子哭。但肖静从未忘记过北京的事情,没有一天忘记过,即使她离得这样远,即使她所有信息都只能从报纸杂志上得到,即使她跟旧友打听,旧友含糊其词的粘弄,让她尽早翻篇不然恐怕早晚遭大祸,但她依旧没有错过钟墨林市面上能查到的所有消息。

比如他出狱时间要比她之前设想的还要早,比如桑家倒台竟然没有牵扯到他,他全身而退,再比如他开始搞运输物流,组建车队,竟然很容易就拿下来厂条重要的长途货运的承包权……

而这些只是他积累的手段,他内心似乎并看不上这种赚钱方式,他一直有着金融玩家的自觉,钱生钱的速度一定要快,可能因为坐过牢,那一阶段他肆无忌惮在规则的边缘上游走,股票贷款洗钱……当然,这只是肖静猜测,因为有了这些原始积累,墨林集团开始成立,钟墨林以企业家的身份开始走入大众视野,乘上了时代的东风,他开始大搞房地产,甚至有多个和政府的合作项目。

因为他的慈善家人设是如此成功,庞大企业又给地方带来了大量税收,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所以在网络还没那么发达的时候,市面上能查到的关于钟墨林的报道都是正面的,甚至因为他的长相,那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清俊的长相,使得无数人津津乐道,充满幻想。

他确实捐了很多钱,学校医院公路,偏远山村的儿童教育,一些罕见病的专项救治…但不例外,每一次捐赠都一定会大肆报道。他在西北捐过一所小学,并且很多集团慈善项目都重度偏袒某个地方,肖静查那个地方的资料,找到那所“墨林小学”落成典礼的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