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风度翩翩的钟墨林身旁站了一位很局促的老人,他拿着剪刀,不知该从哪儿开始下手剪彩。果然,那老人姓赵,他是赵明硕的父亲。

肖静紧紧盯着钟墨林,他那么谨慎,似乎做什么都天衣无缝,前一天有风声说他承包的工程里出了命案,第二天所有新闻就消除得干干净净,肖静想尽办法利用以前的关系,拿到了一位家属的联系方式,但电话刚打过去,一听说是记者就马上挂了电话。

肖静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一天了。有人联系上了她,是赵明硕的弟弟和妹妹,她们一个学了法律一个学了新闻,长大后她们从没放弃过给哥哥翻案,当年哥哥邮寄回来的钱,只够翻盖房子和供他们读书,远远达不到宣判的那笔天文数字,更何况,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心底清楚。

只可惜,难上加难,甚至因为这件事跟钟墨林彻底翻了脸,墨林集团有很多支持他们那里的农村建设项目,不论是工厂扶持还是学生教育基金,小学建的比城市的都要气派不少,甚至各种设备都是跟大城市教育设备看齐的。翻脸后墨林集团迅速撤资,甚至连安装好的路灯都要连根拔起。村民马上怨声载道,看向赵家人的眼神里慢慢带了恨。要不是赵家人做了错事钟老板能不管他们村了吗?于是难听的话开始传出来,说当初是赵明硕自己贪得无厌,不知足,背着钟老板搞小动作,害得钟老板还跟着坐了牢。他被枪毙是罪有应得,新闻里写他投机倒把又贪污赚了那么多钱,一分都没给村里人花过,哪像钟老板这么大方!赵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害得他们得不着好了!有人半夜往赵家院里扔石头,咂当一声,玻璃碎了。有人在赵家大门上泼油漆,歪歪扭扭写着丧尽天良。灌溉时候特意隔过去赵家的田地,赵父眼巴巴从早上等到下午,也没等到水管递他手里,他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欠了很多钱。赵母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待不下去了,于是赵父给赵明硕上了三炷香,离开了,离开了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离开了那些不堪的过去,在家里赵明硕的名字是禁忌,赵父不允许任何一个孩子提这个哥哥,也不让任何一个孩子有想调查的念头。因为,有些人是惹不起的,好好活着,剩下的孩子好好活着,就行了。这都是命,是普通人的命,普通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所以当那几封信交到肖静手里时,她的手都是颤抖的,这份寄托太重了,承载着一个家庭十多年的悲痛,如果失败了,她承担不起。但她还是失败了,她甚至还没走到首都。

她被抓进了收容所,里面还关着一些顽固的,坚持不懈的上访人员。她被扭断了一只手。

轰隆一一

雷声滚滚而来,近乎悲怆的轰鸣。

肖静从回忆中清醒,她看见对面的沈妙真,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老了啊,她们都老了。

沈妙真掩住了脸,又有泪珠从指间滑落。

“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救他…如果当年我没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