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真空!
在旧大陆本土,在殖民地的剩余机构中,早已蓄势待发、摩拳擦掌的战争派与激进扩张派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填补了空缺,掌握了话语权。
在维多利亚,以新任命的、作风强硬且与纳尔逊有旧怨的远东舰队代理司令为首,国会中主战派议员的声音压倒了所有微弱的异议。
他们痛斥高卢人的“背信弃义”与“阴谋暗算”(尽管证据模糊),誓言要用“帝国最炽烈的怒火”清洗耻辱,不仅要夺回失去的尊严,更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高卢这个“贪婪、无耻的竞争对手”。
在高卢,临时接替贝尔纳多特职位的是一位以狂热民族主义和军事冒险着称的将军。
皇帝陛下的内阁中,主张“彻底惩罚维多利亚的野蛮行径”、“恢复高卢在新大陆无可争议的领袖地位”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们宣称,这是“高卢文明”与“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习性”的最终对决,是决定旧大陆未来百年秩序的关键一战。
两国的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将仇恨与愤怒如同瘟疫般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伦敦街头叫卖的《泰晤士报》、《卫报》,还是巴黎咖啡馆里人人传阅的《费加罗报》、《世界报》,亦或是其他大大小小的旧大陆媒体,头版头条永远被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标题所占据:
【维多利亚版本】
“圣凯伦勒的背叛:高卢阴谋下的血腥屠杀!为纳尔逊上将及八百英魂报仇!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必须以血还血!”
【高卢版本】
“剧院下的亡灵:维多利亚的恐怖主义屠刀!铭记贝尔纳多特元帅与英勇同胞!这是对高卢荣耀的践踏,战争是唯一答案!”
类似的论调,通过报纸、传单、街头演说、甚至最新的电报网络,反复灌输给两国的民众。
悲伤被引导为仇恨,恐惧被转化为战斗的狂热,对事件真相的追问被淹没在“国家荣誉”与“复仇正义”的喧嚣浪潮之中。
理性的声音微不可闻,战争的齿轮在仇恨的润滑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不可逆转地咬合、转动。
殖民地军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舰队开始在海上对峙、摩擦,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在几天内迅速升级为团级、甚至师级的激烈交火。
征兵令雪片般下发,军工厂日夜赶工,通往港口的铁路线上挤满了运载士兵和物资的列车。
战争的阴云,不仅笼罩在穆大陆上空,更迅速蔓延回旧大陆本土,欧洲的局势骤然紧张,各国开始紧急调整外交姿态,或试图斡旋,或暗中选边,或加紧扩军以防不测。
在这片近乎失控的战争狂热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忙碌,也格外……无力。
凯尔希……
过去的半个月,对她而言,是几乎不眠不休、疲于奔命的噩梦。
圣凯门勒的爆炸像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她的和平计划,更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震撼与……
那一夜屋顶上,那个金发女人吐出的两个禁忌之名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冰冷颤栗。
但她强迫自己将那份混乱与惊悸压在心底的最深处。
现在不是纠结个人过往的时候,眼前是两个帝国即将滑向全面战争深渊的危机!
她利用自己过去多年来在两国高层、学术界、甚至部分军方人士中建立的人脉与“顾问”声望,竭尽全力地奔走、呼吁、劝说。
她面见刚刚上任、杀气腾腾的维多利亚代理司令,试图用冷静的数据分析全面战争的巨大风险——国力消耗、民众苦难、给其他列强的机会、乃至可能引发内部社会革命。
她强调,真凶尚未查明(尽管所有证据都隐晦地指向萨卡兹反抗组织或其背后的神秘势力),盲目报复只会落入幕后黑手的圈套。
她拜访高卢新任殖民地总督的幕僚,陈明利害,指出与维多利亚的全面战争很可能两败俱伤,让北境那些“蛮族”和虎视眈眈的俄罗斯人渔翁得利。
她提议,是否可以先查明真相,同时保持军事压力但暂缓全面升级,将矛头对准真正的、共同的“秩序破坏者”。
她撰写措辞严谨的长篇报告,通过隐秘渠道送至旧大陆两国的核心决策圈,试图唤醒那些尚未被战争狂热完全裹挟的理性声音。
然而,她的努力,在席卷两国的仇恨风暴与既得利益集团的推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凯尔希学者,你的学识我们尊敬,但现在是战争时期,情绪和决心比冷静的计算更重要!”
“查明真相?事实就摆在那里!我们的将军和同胞被卑鄙地谋杀了!还需要什么真相?!”
“萨卡兹?那些未开化的蛮族能有这样的策划能力和执行能力?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国家力量支持!(意指对方帝国)”
“联合调查?和那些可能参与了阴谋的人?这简直是侮辱!”
类似的回答,带着礼貌的敷衍或直白的不耐烦,成了她这段时间最常收到的回应。
她精心准备的分析和方案,往往在会议开始前就被定性为“不合时宜的软弱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