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激进的军官或政客,开始私下质疑她“立场可疑”、“是否与某些破坏势力有牵连”。
更让她感到心寒且警惕的是,她发现,自己过去曾部分赞同、并试图引导利用的某种理论,正在被战争鼓吹者们以一种更极端、更危险的方式推向台前,并迅速与当前的仇恨情绪结合,形成了新的、更具煽动性的舆论武器——
“萨卡兹仇恨威胁论”。
报纸上开始连篇累牍地出现“专家”文章,煞有介事地分析萨卡兹这个古老种族“与生俱来的暴力倾向”、“对文明世界的深刻仇恨”、“其源石适应性可能带来的不可控威胁”。
圣凯门勒的爆炸被巧妙地与一些未经证实的、关于萨卡兹反抗组织零星袭击的报道联系起来,构建起一个“野蛮种族在神秘势力支持下,试图摧毁文明秩序”的惊悚叙事。
“看吧!这就是我们一直忽视的毒瘤!他们仇恨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文明,我们的进步,我们的存在本身!”
“仅仅镇压是不够的,必须彻底净化!为了死去的同胞,也为了子孙后代的安全!”
这种论调,不仅在两国国内甚嚣尘上,甚至开始向其他殖民帝国和旧大陆中立国家渗透。
它为战争提供了另一个“正当性”出口——即使与主要对手的战争暂时无法避免或代价巨大,但联合起来“清理”相对弱小的、且被视为“非我族类”的萨卡兹及其同情者,似乎成了一项可以凝聚内部共识、转移部分矛盾、甚至彰显“文明使命感”的“低风险高收益”选择。
凯尔希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希望通过引导帝国矛盾、以相对可控的方式“处理”萨卡兹问题,从而为更长远的社会实验和“文明融合”创造条件的设想,正在被扭曲、放大、异化成一场可能针对整个种族的、赤裸裸的种族清洗号召!
而她,某种程度上,曾是这套理论早期、相对温和版本的提出者之一。
这种认知让她如坐针毡。
深夜,临时下榻的殖民地旅馆房间内,凯尔希疲惫地揉着眉心,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是她刚刚起草的、试图驳斥极端“萨卡兹威胁论”、呼吁理性区分反抗组织与普通萨卡兹民众的最新备忘录草稿。但写了几行,她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窗外传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声和士兵操练的口令。
城市里,张贴着鲜红战争标语和扭曲的萨卡兹形象海报的墙壁随处可见。
理智告诉她,局势正在滑向最糟糕的深渊:两大帝国间的全面战争几乎不可避免,而这场战争很可能伴随着对萨卡兹等原住民的系统性迫害升级。
她的调停努力收效甚微,而她自己的理论正被利用来为更残酷的行为背书。
更深处,那个金发女人(比安卡)的话和那两个名字,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
“aa-10”……“普瑞赛斯”……她们知道什么?她们是什么人?她们的目的……真的只是简单的“反抗”吗?
“on3tr。”她低声呼唤。
墨绿色的守护者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显现,散发着稳定的、令人安心的能量场。
凯尔希看着它,碧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困惑,以及一丝罕见的迷茫。她一直坚信自己走在“正确”且“必要”的道路上,为了这片大地更长远的、或许不那么美好但至少能存续的未来,进行着艰难的权衡与引导。
但现在,她所引导的力量似乎彻底失控,她所珍视(或试图埋葬)的秘密被人窥破,而她所设想的“未来”,正被战火与仇恨染上越来越浓重的血色。
“我……真的做对了吗?”她对着寂静的空气,发出了无人能回答的疑问。
而远在北境冻土的群山中,那点被她曾经视为需要“处理”的“火星”,正在汇聚更多的柴薪,悄然壮大。
历史的洪流,已然改道。无人能独善其身,也无人能真正掌控其奔涌的方向。
只有喧嚣的战争口号、隐秘的种族主义论调、以及疲惫调停者无力的笔触,在这愈发浓重的夜色中,交织成一曲走向未知终章的、混乱而悲怆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