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钰(1 / 6)

第54章沈宗钰

夜色如墨,荒野之上,大火正熊熊燃烧。

冲天火光映亮了沈宗钰凝重的侧脸。他眉间那抹沉郁的忧色,久久未能散去。

望着那两具精心伪造的焦尸,他不由浮起一丝苦笑,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竞会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暗中布局,谋划着如何杀了裴砚之,将许汐元夺回自己身边。

可当真站在这里,看着一切按计划焚烧殆尽时,他却选择了放手。这放手来得如此突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他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自幼活在锦绣堆中,凡他所喜之物,从未失手。财富、权势、稀世珍宝,他皆唾手可得。

他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是金玉珠帛换不来的。他可以搜罗天下至美之物捧到许汐元面前,却唯独,换不回她一分真心。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看着她奔向裴砚之,看着她被扶上马车,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火光噼啪作响,在他眼底跳动。

人们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这世间原来真有金银照不亮的黑夜,也有权柄斩不断的去意。

那日许汐元曾亲口对他说,这世上并非万物皆可交换。是啊,她教会了他一件事,金银可易珍宝,权势能换生死,唯独真心,强求不得。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的东西,扎根在人最深的念头里,任你富可敌国、翻云覆雨,也动摇不了分毫。

心口疼得发紧,可他清楚,自己并非全然没有机会。只是那机会,在他苦心设计令太子与姚家退婚之际,就被裴砚之先一步夺去了。如今他非但不能争,反倒要亲手替这一双人遮掩假死的痕迹,想来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凉。

烈风卷着火舌,将半边夜空染成凄艳的红。他立在风里,衣袍猎猎作响,心中却空荡得只余回音。

待一切燃尽,他命人收拾残局,默然折返府邸。刚踏进院门,妹妹沈妍便急急迎了上来:“哥哥,如何了?他们可平安离开了?”

他喉间堵着千般涩意,心口那处疼得更分明了。张了张口,竞未能发出半点声音。

沈妍见他神色,不再多问,只引着他往内院走。这时却有丫鬟匆匆来禀:“小姐,那头小白鹿从屋里跑出来了,在院里乱窜,下人们捉不住,您快去瞧瞧去。

一听“小白鹿”三字,沈宗钰眉头微蹙,看向妹妹。沈妍低声道:“是汐元妹妹走前托我照看的。她说这鹿原是她祖父所赠,后来被人夺去,阴差阳错竞被裴砚之养了几年。前些日子裴砚之又还给了她。番他们远行不便携带,便送来我这里了。”他静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沈妍不解:“哥哥笑什么?”

他却未答,只仰首望向夜空,墨色浓沉,连一粒星子也无。直至走到后院,看见那雪白的小鹿正在月色下轻盈跃动,他才缓缓开口:“这小东西,原是我当年送给汐元的。没想到,竟已长这么大了。”沈妍怔然望向他,却听他继续低声道:“其实自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喜欢汐元了。”

夜风拂过他微垂的眼睫:“可父亲日日耳提面命:商户与官家不得联姻,不可过从甚密。想保全家族,便须谨守本分,半点攀附官家的心思都不能有。”他声音渐低,似浸透了旧年月色:“那些年,父亲说得最多的,便是商贾在这世道里如何不同。所以从小,哥哥只能忍,一直忍。却也总暗暗盼着,盼着再长大些,或许便能不一样。”

语罢,他静静望着那头在夜色中跃动的小鹿,仿佛望见了许多年前,那个将鹿崽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小姑娘。

他转头看向妹妹:“你可知,我是何时喜欢上她的?”不等妹妹回答,他已自顾自说了下去:“还记得国公府遇险那回吗?父亲暗中周旋助他们渡劫,许伯父许绍凌哥被皇上软禁宫中。那些日子,我常带着你去国公府陪汐元。”

“那时在我心里,汐元一直是个不知愁的活泼丫头,总跟在我身后′宗钰哥哥、“宗钰哥哥′地唤着,见人便笑,眉眼弯弯如月。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姑娘,像是春日里肆意生长的树,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的生机。”“可有一日,我独自陪着她时,起初她还笑着唤我′哥哥',央我上树给她摘枣。我在树上摘,她在底下用衣襟接着,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语声渐缓,似沉入旧梦:“后来一颗枣子砸中她额头,她还仰脸笑着说′不疼’。可等我从树上跃下时,她却突然′哇'地哭出声来,扯着我袖子说:'哥哥怎么直接跳下来了?摔着了可怎么好?”

夜色里,他目光变得遥远:“我原以为是自己吓着了她。可她越哭越凶,最后抽噎着对我说:′哥哥我很怕。要是爹爹和哥哥回不来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我…我就没有爹爹和哥哥了。”

“那是我头一回见她哭成那般模样。那样一个平日里瞧着比谁都鲜活的姑娘,竞在我面前露出这般脆弱情态。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却忽然扎进我怀里,鸣咽着说:'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好怕,娘亲去了外祖家未归,府里只剩我一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该如何救爹参和哥哥……说着说着眼睛突然红了,好一会才